她明显没怎么睡。黑眼圈很重,嘴唇有些干,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没化妆。
她来公司。十八楼。
路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周喊了一声“沈女士好”——还是用的老称呼。
沈怡宁一路走过来,看到了开放工位上一百多号埋头工作的人,看到了墙上挂着的公司荣誉奖牌,看到了会议室门口那块写着“中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铜牌。
她走进我的办公室,关上门。
“你的公司。”她说。
不是问句。是确认句。
“嗯。”
“一百多个人。”
“一百二十三个。”
她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你真的骗了我六年。”
“我说过了,我没骗你。”
“瞒着跟骗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骗是我告诉你假信息。瞒是我没把所有信息告诉你。你从来没问过我是不是公司的老板,我也从来没说过我不是。”
“你觉得这种文字游戏有意思吗?”
“沈怡宁,你来到底想说什么?”
她站在我办公桌对面,手指攥着包带。
“学信网我查了。”
“嗯。”
“方子墨的学历……确实不是T大。”
“嗯。”
“但他跟我解释了。他说当时申请的时候中介搞错了,他已经在补办——”
“你信?”
她没回答。
“沈怡宁,学历造假不是笔误。T大法律硕士和省属二本在职研究生之间不可能存在'中介搞错了'这种事。他要么是T大毕业的,要么不是。学信网不可能出错。”
她咬了一下嘴唇。
“我发给你的那个截图,关于他在杭州的那段事,你查了吗?”
她不说话。
“没查?”
“我——”
“你是不敢查。”
她猛地抬头。
“你不敢查是因为你怕查出来的东西跟你想象的不一样。你怕发现你放弃一段六年的婚姻所追求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表演出来的那个样子。”
“你闭嘴。”
“我可以闭嘴。但你迟早得面对。”
她站在那里,攥着包带的手在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