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流”似乎有自己的意志,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向“心”的宿命感。小月放弃抵抗后,身体便成了这粘稠河流的一部分,被它温吞而沉重地推送着。速度比她拼命“蠕动”时要快,但这种“快”带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她彻底成了被运送的货物,目的地是那搏动的、消化一切的黑暗核心。
唯一的不同,是她左手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牵引感,和她“内视”中越来越清晰的、那片黑暗崎岖的阴影。
那片区域在“河道”的侧壁(如果那能被称作侧壁)突兀地隆起,像一道巨大无匹、早已死去、却被这粘稠“河水”经年冲刷暴露出嶙峋骨骼的古老堤坝,或者是一座沉没在河底的、只剩尖锐断垣残壁的黑色城堡废墟。它的材质在“内视”中呈现为一种极致的、吸收一切感知的纯黑,与周围缓慢流动的暗红物质界限分明,仿佛油和水,无法相融。那些尖锐的凸起和裂隙,边缘在“内视”的感知里带着一种非物理的、概念性的“锋利”,似乎能割开“存在”的连接,而不仅仅是物质。
随着距离拉近,一种明确的、冰冷的“排斥感” 从那片黑色废墟传来。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绝对的、惰性的“不兼容”。仿佛这片废墟是更古老、更坚硬的规则碎片,坠入这片以“消化”和“同化”为基调的粘稠河流中,却因其本质的绝对“错误”或“异常”,而无法被消化,只能被冲刷、磨蚀,但依旧顽固地存在着,成为河流中一处格格不入的障碍。
小月“感觉”到自己(她的存在感知)在靠近这片区域时,变得更加稀薄、不稳定,像信号不好的接收器遇到了强干扰。右手锈痕的冰冷刺痛和侵蚀感,似乎也被这“排斥感”压制了少许,但代价是全身都泛起一种被无形力场撕扯、剥离的、细微而持续的不适。仿佛她这个由“错误”锈痕、“秩序”盒子碎片和脆弱意识拼凑起来的存在,在这片绝对“异常”的废墟面前,显得过于杂乱和脆弱,随时可能被它的“场”震散。
盒子在她左手的震动,在进入这片“排斥力场”范围后,彻底停止了。
不是耗尽能量,而是一种切换。从断续的、尝试导航的“震动”,变成了一种恒定的、极其低沉的、近乎完全静默的嗡鸣。这嗡鸣不再有“指向性”,更像是一种共鸣或响应。仿佛盒子自身内部的某种机制,终于“识别”出了它被预设程序所寻找的、或所“属于”的环境特征,进入了某种待机或深度感应 状态。
牵引感消失了。导航停止了。
小月的心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