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层永恒翻涌的灰黄色“静电云”,并未消失,而是以一种难以察觉的速度逐渐“稀薄”。并非变得透明,更像是云层本身的“浓度”在降低,从一堵厚厚的、令人压抑的毛玻璃墙,褪成一张布满污渍的、半透明的油纸。
光线随之衰减,却不是温柔的夜幕降临。一种沉滞的、缺乏生气的昏暗弥漫开来,吞噬着垃圾堆里本就模糊的轮廓和色彩。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弃物,此刻更像是一头头匍匐在阴影里的、形态扭曲的巨兽。远处偶尔闪过的、不稳定的光条,在昏暗中拖曳出更长、更诡谲的尾迹,短暂照亮某片区域,旋即又沉入更深的暗昧,反而让阴影显得愈发浓重、蠢动。
空气似乎也凝滞了,之前隐约可闻的风声几乎消失,只剩下一种更深沉的、来自无边废墟本身的、类似巨大存在缓慢呼吸般的背景嗡鸣。寂静,但充满了压迫感。
“就是现在。”老鬼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他像一只老练的鼹鼠,悄无声息地掀开掩体角落一块看似随意搭着的、颜色与周围垃圾融为一体的破铁皮,露出下面一个仅容一人蜷身通过的黝黑洞口。
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撕开,又经过粗糙的修整。一股更浓的霉味和铁锈味混合着地底特有的阴冷气息,从洞中涌出。
“下面?”陈烬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眉头微皱。胸口的装置传来稳定的冰凉感,肿瘤的搏动在低光环境下似乎也变得更加“迟缓”,但并不意味着安全。
“上面是‘拾荒者’的猎场,低光期它们活性低,但没瞎。下面……是另一回事。”老鬼没有解释“另一回事”是什么,只是率先伏下身体,灵巧地钻了进去,声音从洞内闷闷传来,“跟着我,别掉队。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别碰,别出声,尤其是……别用你那‘玩意儿’去‘看’。”
陈烬深吸一口气,阴冷的空气刺激着喉咙。他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那令人不安的、逐渐沉入昏睡的垃圾场,学着老鬼的样子,蜷缩身体,钻进洞口。
洞口向下倾斜,角度不大,但通道狭窄,四壁是冰冷、潮湿、触感粗糙的混合材质——像是混凝土碎块、扭曲的金属和某种硬化淤泥胡乱粘结而成。老鬼在前方带路,动作轻巧得与他的外貌不符,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陈烬尽力跟上,但受伤的身体在狭窄空间里移动格外艰难,胸口虽然痛感减轻,但异物感和冰凉的分流装置依旧时刻提醒着他体内埋藏的“炸弹”。
通道并非笔直,不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