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都护府来牒大理寺。”
卢至柔在巨大的紧张中忍不住喃喃出声。
——元徽元年,九月十八,忘铭山道口现一具配金鱼袋的尸身,车马被劫,周遭草石之间似有争斗痕迹,除卢相公外随从十一人无人生还。
——经仵作勘验,含卢相公在内的十二人均死于砍刀,忘铭山或有凶兽,数人尸身被撕咬毁坏,模样难辨。
卢至柔手颤抖起来。
当年父亲的尸体回到平城时,尸身都是不完整的,和其他人的混在一起已经分辨不清。
下葬当日的痛苦,至今都是一段空白的剧痛。
——安西道边陲素有一队悍匪,流窜安西、北庭,专劫行人和商旅。惯用刀剑与遇难十二人创伤吻合,即刻追捕!
——然官府追剿不获,已勒令军镇月内缉拿。
——未果。
卷宗上的主簿、录事、仵作、人证和物证校验均有数人画押,落款。
连目睹过匪徒真容的周遭村民都签字画押。
可卷宗上就是写着未果二字。
巨大的心绪不宁中卢至柔控制不住地摸索手中纸张。
摸着摸着便隐隐生疑,眉头一皱,抖了抖手上的几张纸。
拇指碾了碾,甚至拿起来嗅了嗅。
不对......
回到屋内在烛火下,细细查看了油墨。
纸张确实泛黄,墨水也干涸发淡。
但纸张中的纹路太密,光滑平整并无毛边。
但在平城也算常事,不过......
这样好的纸哪怕是安西都护府如今多半都不曾用得上,更何况是十多年前的安西都护府的来牒。
卢至柔呼吸停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在下一个呼吸间,他在烛火中抬起头,半边脸被橘红的烛光映照,瞳孔骤然紧缩。
而半边脸隐藏在无边的黑夜中。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犹如一尊千年坚守的石像。
唯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提醒着他。
后背一寸一寸地挺直,细细密密的冷汗从后颈攀上衣领。
他周身逐渐往外泛滥的冷厉,渐渐有了奔涌之势,彻骨寒意好似能凝出冰来。
他控制着手中的力道才没有把几张薄纸揉皱。
下颌越收越紧,牙槽狠狠咬住,以至于脸颊侧面鼓起一块棱角。
肩膀随着呼吸的滚烫开始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