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就是石髓驿了。
几乎是第一时间,这个绝妙的伏击点就跳入了石敢当的脑中。
作为从伏俟城到贺真城的必经之地,这座丝路驿站在风蚀作用下形成天然瓮城。驿站东侧峭壁,西侧砾石坡,仅中央官道宽三马并行,驿站的两层石楼则卡住了前进的咽喉。
石敢当勒马立住,眯眼望着前方的石髓驿,嘴角勾起。这种地形地势在大规模作战中无法形成阻碍关卡,但对小规模伏击来说足够用了。只要在二层石楼中设下弓弩手,射界将覆盖整条官道,只消等宇文璟率部闯进来,就可以瓮中捉鳖了。
按照对方的路线和脚程估算,石敢当估计再有半个时辰,“鳖”们就会出现了,蛊虫的反应也佐证了他的推测。
“大伙儿再加把劲儿,等占了石髓驿高地,我们就能以逸待劳,将对手杀个片甲不留了。”石敢当大声地鼓动着士气,“此战谁能取晋王世子首级,赏黄金千两。”
众人齐齐发出野兽般的欢呼和嘶吼,仿佛黄澄澄的金子唾手可得。
随着队伍的蹄声如闷雷碾过,裹着铁锈色的沙尘扬起,石敢当心中突然一紧,后背爬上冷意,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仿佛来自地狱的嘲弄,然后是“砰砰砰砰”的巨响声,接连从前方传来。
原来是数十辆堆满湿牛皮的板车,同时滚落东侧峭壁,浸透河水的厚重皮革砸在官道上,顷刻筑起了半人高的壁垒。
来不及多想,石敢当的赤血马前蹄扬起,正待后退,却见后方也已被荆棘丛卡死。不知道从何处,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吐谷浑牧人驯马用的铁线草,带倒刺的藤蔓缠住马蹄,让整个队伍都成了活靶子。
竟然已经布下了陷阱!
此时石敢当的心中还残存着一丝幻想,只要埋伏之人不是宇文璟,就不会是死局,因为他自信他“天下第一”的身手,能带他闯出所有的险关。
但他的幻想很快就破灭了,立在石楼上的身影如此熟悉,背着阳光的脸缓缓转了过来,在看清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石敢当的心都停止了跳动——那不是宇文璟又是谁?只见眉骨似断崖横截入鬓,鼻梁如剑脊劈开光影,下颌线凌厉得仿佛能割裂暗色,教人不敢与之久视。
他不应该还在赶来的路上吗?怎么能站在那里?子蛊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已经解了蛊?难不成连唐一禾也没死?这一切都是圈套?电光石火间,无数纷杂的念头涌上石敢当脑中,但他来不及一一细想,因为最急迫的答案已经陈列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