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食坊”所在的这条老街,路灯昏黄,光线勉强照亮门前一小片坑洼的水泥地,更远的地方,便被沉甸甸的黑暗吞噬。
偶尔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大多拉着厚厚的窗帘,透出模糊的光晕,像黑暗海洋中随时可能熄灭的孤岛灯火。
白天的喧嚣、匆忙、乃至恐慌,似乎都被这深沉的夜暂时吸收、压抑,只留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风声成了唯一的主调,呜咽着穿过狭窄的巷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屑,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荒凉。
店门紧闭,厚重的门帘将最后一丝光线也隔绝在内。
门后的世界,是另一种寂静。
电视已经关了,新闻主播那千篇一律的安抚和警告终于停歇。
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秒针,恪尽职守地走着,发出“滴答、滴答”的规律轻响,在这过分的安静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陈默没有睡。
他坐在柜台后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着眼,呼吸清浅。
他没有开灯,黑暗对他而言并非障碍,反而能让他更清晰地“听”到这座城市的脉动——那紊乱的、越来越衰弱的脉动。
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息,在夜晚似乎变得更加浓稠,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即使隔着门帘,也能隐约嗅到。
远处,偶尔会传来一两声短促的、不知是犬吠还是什么的尖锐嘶鸣,又或者是一阵玻璃碎裂的脆响,随即重归沉寂。
警笛声倒是少了,不知是控制住了局面,还是……已经无能为力。
赵姐和强哥在后屋休息,但陈默知道他们也没睡着。
强哥呼噜声,赵姐偶尔翻身时床板的轻响,都透着一股紧绷的警觉。
楼上李铭他们的房间也很安静,但小男孩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含糊的梦呓。
这寂静,并非安宁,而是暴风雨眼中心那短暂的、虚假的平静,底下是汹涌的、即将破堤的黑暗。
“咚、咚、咚。”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不重,甚至有些迟疑,但在死寂的夜里,却清晰得如同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不是急促的拍打,也不是试探的轻叩,而是带着一种机械的、缓慢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固执地重复着。
陈默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适应了几乎不存在的微光。
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