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石墙,高而厚,墙体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藤蔓的叶子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像一层覆盖在皮肤表面的血管。堡垒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走廊两侧点着灯,灯焰在铜盏里跳动,把墙壁上的水渍照得忽明忽暗。
白洛明坐在最里面那间屋子的正中央。
那是一张深色的木椅,椅背高过头顶,两侧的扶手被磨得发亮,像是被很多人扶过。
他今年三十出头,在藤洲三大主宰者里是最年轻的一个。
他的脸不显老,也没有多余的皱纹,但眉眼之间有一条很深的竖纹,像是常年皱着眉留下来的,像一根被反复折叠的旧纸的折痕,折得太多次了,即使摊平了也还是能看到那道印子。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多余的首饰或装饰。他看起来很普通,不像一个掌控着藤洲最大势力的人,更不像一个打算把整个岛上所有异人都清洗干净的人。但他坐在那张椅子里的时候,整间屋子的气场都在往他所在的方向收拢,像水往低处流,像铁屑被磁石吸引,不自觉地、无法抗拒地靠过去。
易尊站在桌子的另一侧,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
他今年三十岁,比白洛明小几岁,比白洛明矮半个头,穿着一件暗蓝色的短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前臂。他的身体线条紧实,像一根被反复弯折过的钢条,表面看不出损伤,但你拿近了看,会发现上面全是被弯折过的痕迹。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像其他下属那样低着头,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视着白洛明。
白洛明翻着桌上那几张纸。纸上是手写的报告,字迹工整,落笔有力,每一行都像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是易尊的习惯。
白洛明看得不快,但翻页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像在看一份已经知道内容的东西,只是在确认时间线是否与自己的记忆吻合。
“源初联邦的人去了她那边。”白洛明把第一张纸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没有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早晨。余无清亲自去的,只带了一个随从,在鬼街入口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去跟她谈了大半个时辰。”
“谈了什么?”
“不知道。他进去的时候没带人,守在门口的人听到了一些零碎的声音,但听不完整。只知道他们没有吵,没有拍桌子,像是聊得比预期更顺利。”
白洛明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