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花没睡着。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歪歪扭扭的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画面——苏游云蹲在她面前的样子,那根悬在皮肤上方的银针,那股从骨头里泛上来的暖流。
她翻了个身,行军床吱呀响了一声。
右腿确实好了。她白天试了好几次,深蹲、跳跃、突然变向,以前那种涩涩的卡顿感完全消失了,整条腿像上了新油一样顺滑。这不是普通的手段能达成的效果,她心里清楚。
但她也清楚,这世上没有白吃的饭。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温初花猛地坐起来。那声音不对,不是猫翻垃圾桶,不是醉鬼摔跤,是金属碰撞金属的声音,很轻,但很脆。
她侧耳听了两秒,又一声,比刚才近了些。
她掀开被子,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板蹿上来,把她最后一丝困意赶跑了。她弯腰从床底摸出那把匕首,卡在手腕内侧,手掌一张,刀尖从指缝间探出来。刃口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三个人,步伐很轻,但没刻意隐藏。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小贼,是那种知道你会察觉到、但不在乎的那种走法。
鬼街这种地方,凌晨四点用这种步伐走路的人,只干一种勾当。
温初花打开门,走进走廊。
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只有拐角处那扇破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把楼梯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她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
三个人正在上三楼。
领头的那个身形壮实,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袖子挽到手肘。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稍瘦一些,但走路的姿态都很稳,重心压得很低,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随时可以爆发的那种张力。
从外面进来的人。鬼街的老油条不会有这种走法——不是走不出来,是不需要。
在鬼街待久了的人都知道,这种随时准备动手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累赘,浪费体力,毫无必要。
但刚进来的人不懂。他们还带着外面世界的习惯,像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兵,还没学会怎么当平民。
温初花从栏杆上撑起来,往楼梯口走了两步。
然后她停住了。
因为有人已经站在了那里。
苏游云靠在楼梯口的墙上,外套敞开着,里面的衬衫还是扣到最上面一颗。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势散漫得像在等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