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夜把温承钧旧抄、三号柜副抄、沈家绣匣灯记目录、裴渡小册缺角和小满写名纸一件件摆开。何砚站在案侧,袖口卷到手腕上,手边放着薄纸、细线、压纸石和一只小炭盆。炭火很小,只够温墨,怕火气伤纸。
周晏坐在窗边,手边空着。他只看灯,看纸,也看姜照夜的手。她取出一张旧练字纸,纸角泛黄,上头有姜怀朔早年教她写字时留下的小勾。她把练字纸放在最外侧,隔着一只压纸石,声音很轻:“私物参照,不入卷。”
何砚点头,照写。
这句话很重要。父亲的旧纸只作指路,官证仍靠案桌上的残页和校痕。
何砚先用薄纸覆在温承钧旧抄上。旧抄里有“姜项背债”“外柜副抄”“勿入封匣”几处细字。每一处细字旁,都有一个极小的勾,笔锋先轻后重,收笔像往内扣。随后他又覆到沈家绣匣灯记目录上,裴渡缺角册页上,小满写名纸背面的编号压痕上。
三处小勾叠起来,角度相差极小。
比对到第二遍时,何砚又换了一张更薄的纸。第一张薄纸只看笔锋,第二张薄纸专看位置。他把灯七、尸三七、户乙六九、部缺四处小勾压在同一条横线上,才发现每一处小勾都落在数字右下半寸处。这个位置太整齐,像姜怀朔当年有意给后来的人留下一个找路的手势。若只看一处,它像抄手习惯;四处叠在一起,就成了索引。
姜照夜伸手按住压纸石,指尖触到石面凉意。她想起父亲当年收案卷,总爱把错字旁边的小点点得很轻。他说,重墨会把正文压死,轻点能让后人看见。她那时嫌他啰嗦,常把笔放得很响。如今那些轻点隔着许多年回到眼前,她才知道,轻也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同一笔路。”何砚道,“但要写疑似同源。”
姜照夜看着薄纸。灯火把小勾投在纸面上,像一枚枚细小的钉,钉在她父亲当年写顺的错账旁边。
她想起小时候,姜怀朔教她写“照”字。她写不好下面四点,总把最后一点拖歪。父亲笑她手急,握着她的手在纸边轻轻一点,说,字写错了,先别急着涂,留着看错从哪里来。那时她只当是练字的玩笑。如今这句话像从旧纸里翻出来,压在案桌上。
周晏看见她停住,起身把灯移近半寸。
灯光照到薄纸,也照到她指腹上的墨,只把那一点小勾照得更清。
何砚继续合缝。
何砚又取来一张空白缩图纸,把四组线索按颜色分开。灯号用淡墨,尸牌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