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往南走,走到明德门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朱雀大街在她身后延伸,月光把夯土路面照成银灰色,两排槐树在月光下站成两排很淡的影。西侧第三棵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便袍,深色,没有戴幞头。裴时序。他靠在槐树干上,双手垂在身侧。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坊墙上,很长,很淡。他没有看到她,他低着头在看自己按在胸口的手。
她转身沿着朱雀大街往他的方向走。一百五十步,她走了七十五步停下来,站在大街正中间。他抬起头。隔着月光,隔着银灰色的大街,他看到了她。
裴时序从槐树下直起身。他沿着西侧往北走,她也沿着东侧往北走。两个人隔着大街并行,步伐不一致——他走得慢,她也走得慢;他停下来,她也停下来。
隔着整条大街,隔着月光,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看着她。和她看着他一样。走到大街正中间时,他停下来,她也停下来。两个人站在大街两侧,中间隔着树和路。
裴时序先迈出第一步。他从西侧走进大街正中间,夯土路面在月光下是银灰色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踩下去,月光就从他的鞋底溅起来。
苏皖也从东侧走进大街正中间,和他一样慢。两个人在大街正中间停住,面对面站着。他低头看着她的赤脚,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下,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和长安的夜一样深。
“你的鞋呢。”他说。
“在营房。忘了穿。”
他把自己的鞋脱下来放在她脚边。布底鞋,鞋面是深色的,被月光浸了一晚上,鞋口还留着他的体温。她把脚伸进去。鞋很大,她的脚跟只踩到鞋后跟一半的位置,但鞋底是温的,被他的脚捂了一路。
“你来找我。”她说。
“嗯。”
“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裴时序没有回答。他把右手举到左胸按了按。“它告诉我的。半夜忽然跳了一下,不是往外顶,是往里收。收完之后就知道你醒了,知道你从营房出来了,知道你在槐树下站了很久,知道你朝我走过来了。”
苏皖把左手按在胸口。心跳在她掌心里稳稳地跳着,心跳旁边那一颗很小很小的心跳也在跳着,和土层深处主根的安静同频,和他胸口叶片的安静同频。
“沈时的金粉全部走到主根了。不再分开了。”
“不再分开了。”裴时序把右手从胸口移开摊开掌心,虎口的金粉聚拢成的那条线在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