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来,不是因为下雨。是因为今天早上醒来,掌心的纹路不痒了。三年,第一次不痒。我以为是它终于长完了,长到了它该去的地方。但我走到这里,把伞靠在树干上之后,它又开始痒了。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痒。不是靠近树的痒,是——”
他看着裴时序的左手腕。“是靠近你的痒。”
裴时序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雨水把袖口打湿了,布料贴在腕骨上,皮肤光滑完整,那个已经不存在的疤的位置被雨水浸过之后没有任何痕迹。但它不痒。
从孙延寿说出“靠近你的痒”那一刻起,它就安静了。不是被压住的安静,是更彻底的,像一直在敲的东西终于敲到了对的门。
“你的疤呢。”孙延寿看着他的手腕。
“消失了。完成了。”
“什么时候。”
“几个月前。我不记得具体哪一天。醒来的时候就不在了。”
孙延寿把手伸过去,没有碰到裴时序的手腕,只是把掌心悬在他腕骨上方,隔着一指的距离。雨水从孙延寿的指缝间滴下去,滴在裴时序的手腕上,他的掌心悬在那里,掌心里那条极细的纹路在雨水的浸润下深得几乎要从皮肤里浮出来。
“你的疤消失了,但我掌心的纹路靠近你的时候会痒。你不是接收的人,你是传递的人。沈时把刀法教给苏平,苏平的刀法从肩胛骨发力。你把发力传给了——”
他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传给了谁。但你手腕上那道疤,不是你自己长的,是替人长的。长完了,完成了,传出去了,它就消失了。消失之后剩下一个位置。那个位置靠近苏平的时候会痒。”
孙延寿把掌心收回去垂在身侧。
“沈时走到失散的地方停下来,等了很久。他没有走完的路,分成了两段。一段从失散的地方到长安,长进了苏平的无名指里。另一段从长安到——”他停住,看着裴时序的侧脸,雨水从他的眉骨流下来,流过左眼下方的痣。“另一段从长安到你。”
孙延寿转身沿着朱雀大街西侧往南走。雨水把他的背影浇成很淡的一团灰。他没有带伞,他把伞留给了槐树。
裴时序站在槐树前面,看着大街对面。苏皖站在东侧第三棵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