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朱雀大街,隔着车马行人,隔着被晨光照成灰白色的一百五十步夯土路面,他看到了东侧第三棵槐树。树下站着一个人。武侯服,深色,接近墨。左手垂在身侧。隔着太远,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知道那是谁。
两个人隔着朱雀大街站着。车马从中间流过,胡商的骆驼,卖胡饼的小贩,挑水的担夫,上朝的官员。所有人都在动,只有他们站着。不是不动,是动不了。
苏皖的左手无名指贴在她腿侧,凉的。她的心脏在跳,和平时一样,和昨晚留审廨房里漏掉那一拍之前一样。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不是在她身上,是在她和对面那个人之间。一百五十步的距离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缩短。
不是手指的热度,不是手腕的痒。是更早的,更深的。在他们的身体学会互相辨认之前,在零号分裂成碎片散落进不同的时代之前,在补天系统选中她、裂天系统选中他之前。更早。
裴时序站在西侧槐树下。他的左手腕不痒了,右手虎口不跳了,心跳恢复了平时的节律。但他没有走。他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苏平的卷宗里那行被涂掉的小字,不是因为她的字和他的字像同一个人用同一只手写的,不是因为她的值夜日期全部压在夜的最深处。是更简单的。
他站在这里,她站在那里。中间是一百五十步。他不知道这一百五十步要走多久,但他知道她会走过来,他会走过去。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在某个他还不认识的时辰里,他们会同时迈出第一步。
郑平在苏皖身后叫了她一声。苏平,该往前巡了。苏皖应了一声,把目光从大街对面收回来。西侧第三棵槐树下的人已经不在了。她没有看到他走,就像昨天在朱雀门内她没有看到那个人消失一
她转身跟着郑平继续往北巡。走到朱雀门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大街对面,东侧第三棵槐树的位置,那个人也没有了。两棵槐树之间只剩下一百五十步宽的阳光和尘土。
裴时序走进大理寺侧门时,皂隶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声音闷,一下一下。他穿过院子走进廨房,在案后坐下来。袖子里的麻纸被他走路的动作折出了一道新的印子。
他把纸取出来展开铺在案上。苏平画的朱雀大街。那条从西侧到东侧的线,中间那处极小的弯曲,是她在大街正中间停下来的位置。他把自己的左手按在那处弯曲上。
手掌覆盖着她笔尖顿住的地方。纸是凉的,但他的手心是温的。温意从掌心传下去,传进纸里,传进她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