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填满屋子,月光退到门缝外面。他在矮榻边坐下来。矮榻的褥子被她睡过一晚,有人躺过的形状还在。他没有躺下去。他坐在榻边,左手腕贴在榻沿的木头边缘。木头的凉意从手腕传上来。痒停了。
不是因为凉意。是因为距离。他坐在她昨晚坐过的位置,手腕贴着她昨晚手腕贴过的地方。那个已经不存在的疤的位置,在这张矮榻的木头边缘找到了它一直在敲的东西。不是答案,是位置。敲击声要的不是被解释,是被放对地方。
裴时序把左手腕从榻沿上抬起来。痒没有回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月光和灯光交界的地方,皮肤光滑完整。他把苏平画的那张麻纸折起来放进袖子里,站起来,吹灭灯,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
苏皖在营房的矮榻上翻了个身。同棚的街使都睡了,鼾声此起彼伏。她睡不着。不是因为留审一夜换了地方——金吾卫的矮榻和大理寺的矮榻一样硬。是她的左手无名指。不热,不痛,没有任何异样。但她就是知道它在那里。
像一个人闭着眼睛也知道自己的手在哪里,不需要看见,不需要触碰。今晚她知道自己的无名指在那里,比知道自己的任何一根手指都清楚。她把左手举到月光里。营房的窗户没有糊纸,月光直接照进来,照在她无名指的旧疤上。疤是浅色的,边缘光滑。她用右手拇指按住它。按下去的时候,疤是凉的。但她松开之后,凉意不退。像疤本身有温度。
第二天卯时,苏皖去街使棚点卯。孙街使长站在值房门口,手里拿着排班表。他看到苏平,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苏平。今天巡东侧。”
东侧是裴时序提审她之前她巡的那一侧。东侧第三棵槐树在东侧。她点头,接过巡签。郑平和她同班,走在前面。走到东侧第三棵槐树时,郑平停下来。
“你昨天在这里站了一下午。”
“嗯。”
“这棵树有什么好看的。”
苏皖看着树干上那个没写完的“时”字。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刻痕照成一道很淡的阴影。她刚要开口,心脏忽然跳快了一拍。不是昨晚那种单独的、很重的一下,是更轻的,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从里面轻轻推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再抬头时,目光越过槐树,落在朱雀大街对面——西侧第三棵槐树的方向。隔着车马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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