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刀的方式。籍贯。调职原因。”
“你怎么答的。”
“照实答的。”
郑平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左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苏皖从来没有注意过郑平的左手。他巡街时总把左手揣在怀里,右手举胡饼,右手握刀,右手开门。她以为他是习惯。现在他坐在她对面,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看到他左手无名指上也有一道疤。不是她的那种灼伤,是更细的,像被一根极细的丝线勒过。从指根到第一关节,几乎被皮肤吞没了。
“你手上的疤。”苏皖说。
郑平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他把手指伸直,那道细疤在灯光里显出来。“小时候劈柴,斧头柄脱了,麻绳勒的。不碍事。”
“你巡街的时候总把左手揣在怀里。”
“习惯了。疤刚好的时候怕风,揣着揣着就改不掉了。”
苏皖没有追问。郑平也没有继续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下来。
“裴评事这个人在大理寺是出了名的。问案不问三遍,第一遍问事实,第二遍问细节,第三遍问事实和细节对不上的地方。他今天问了你几遍。”
“一遍。”
“一遍就留审。”
“嗯。”
郑平没有再说话。他推开门走了。脚步声在窄巷里渐渐变轻。苏皖看着案上他放下的那只陶碗,水是凉的,井水,碗底沉着极细的沙。长安的水和敦煌的水不同。敦煌的水是党河的水,从南山流下来,经过戈壁,水里带着沙和矿物,喝起来有一点点咸。她不记得敦煌,但她端起碗喝水的时候,舌尖自动在找那种咸味。没有找到。长安的水是甜的。她放下碗。
裴时序坐在自己的廨房里。案上的油灯已经点起来了,灯焰在夜风里微微晃动。他把苏平的卷宗重新打开。天授元年入金吾卫,籍贯凉州。考绩评语:“勤勉,寡言。”调职原因未载。提审记录空白——他是第一个提审苏平的人。他把卷宗翻到最后一页,那张被墨涂掉的小字在灯下看不清楚。他把纸举到灯焰旁边,让光从背面透过来。涂掉的墨迹下面,笔画的痕迹在光里显出完整的形状。
“左臂发力方式异于常人,疑似军旅出身。”
军旅出身。裴时序把卷宗放下。凉州是军镇。天授元年,凉州都督府下辖的折冲府有七个。如果苏平是军旅出身,入金吾卫之前的经历应该有军籍可查。但卷宗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