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门造好之后,你进去吗。”
“进。”
“进去之后,第三个世界。长安。你会忘记我。”
“会。但我的手指会记得。每一次都记得。”
他松开她的手腕,把自己的左手伸出来。手腕内侧那道快要看不见的疤,在午前的阳光里只剩一道极淡的影。
“我的仿快消失了。消失之后,进入第三个世界的时候,我的手腕不会再发热。”
“那就用别的找我。”
“用什么。”
苏皖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掌纹很乱,斥候的手,握刀握了太多年,生命线被刀柄磨断了,断成两截。她在断口处用手指划了一下。
“用这个。生命线断了的人,会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重新接上。在长安,你的生命线会在遇到我的时候重新接起来。你的手会知道。”
裴时序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断成两截的生命线,在她划过的地方微微发红。不是发热,是更简单的。皮肤被她指尖划过之后自然的反应。
“长安见。”他说。
“长安见。”
他们沿着三危山的碎石坡往下走。敦煌城在远处,被党河的银线穿过。炊烟从城南升起来,不是军府的,不是三界寺的,是土坯房。是父亲和母亲在凉州的家,三年前被留在党河边,今天重新升起来的炊烟。
苏皖的左手无名指在午前的阳光里完全安静了。零号在她手指里等待着门被重新造好的那一天。她不急,它也不急。敦煌还有经卷没抄完,还有东西没还完,还有人在等她告诉他灰白袍不在了,怕黑永远不会被取走了。
她和裴时序走在三危山的碎石坡上。他走在她前面半步,不是领路,是替她踩实碎石。她的赤脚踩在他的脚印上,草鞋在布包里,笔在布包里,父亲的名字在经卷的第七笔里等着她替他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