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袍取走的不是你一个人的恐惧,是七个人的。他把七个人的恐惧混在一起,分了一部分放进我父亲的掌心里。刚才我还给你的是你自己的。另外六个人的还在我手指里。等我找到他们的埋骨处,用别的方式还回去。”
小沙弥把横刀放在膝盖上用手掌抚过刀鞘。刀鞘被风沙磨得发亮,鞘尾的铜箍磕出了一个凹痕。
“这把刀你带走吧。灰白袍还回来的东西我收下了,刀是身外之物。”
“刀是刘什邡的刀。你收下它,刘什邡才完整。”
小沙弥没有再推。他把横刀放在膝上,左手握着刀柄,右手搭在刀鞘上。坐在地上的姿势不像僧人了,像一个兵。三年前从凉州来的兵,怕黑,值夜时总拉着人说话。
“你们接下来去找军头。”他说。
“对。还他的服从。”
“军头在三危山。不是山脚下,是山上的烽燧。汉代那座。你们去过。”
苏皖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昨天你们走后,张军头来三界寺。不是初一的惯例,是昨天傍晚。他站在大雄宝殿后面,比平时任何一次都久。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没有说‘不要告诉我女儿’。说的是‘我在烽燧等’。”小沙弥抬起头看着苏皖。“他在烽燧等。不是等你去找他,是等灰白袍。灰白袍在三危山等了三年,等的不是你父亲,是军头。他们之间有一笔账,三年前在凉州欠下的。今晚他们会在烽燧把账算完。你如果要还他的服从,今晚之前要到。”
苏皖站起来,把布包挎好。插回去的芨芨草从扫帚头上又掉下来几根,她没有再捡。
“你留在三界寺。继续扫地。等我们回来。”
“如果你们回不来呢。”
苏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旧疤在晨光里安静地亮着,很浅,很柔。里面存着六个人的东西——呼吸,体温,方向,重量,痛觉,握力。还有零号自己的记忆。满的。满到不需要再装任何东西。
“那你就继续等。等到下一个走到三界寺门口的人,把刀给他,让他替我们还。”
小沙弥从地上站起来。他把横刀插在腰间——不是僧人的方式,是兵的方式。刀柄朝右,左手握刀。然后他弯腰把扫帚捡起来,把苏皖插回去又掉出来的芨芨草从地上拾起,重新往扫帚头里塞。
“扫帚秃了。扫不干净了。”他说。
“秃了也能扫。扫不干净就多扫几遍。”
苏皖转身走出寺门。裴时序把黑马的缰绳从枯胡杨上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