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不知道。但老僧说他吹了之后三天三夜不记得自己是谁。如果你吹了之后也不记得了,总得有一个人记得。”
裴时序看着她。长明灯的光在她眼睛里只照到一半,另一半留在藏经洞的阴影里。
“你记得什么。”他问。
苏皖没有回答。她把骨笛举到唇边,闭上眼。鹤骨的凉意贴着下唇,裂纹里的暗金色纹路在她的呼吸里微微发光。她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不知道它的旋律从何而来,不知道吹响它之后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从她在城门口被这个人拽住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这个时刻。不是等门开,是等两根笛子被同时吹响。
她吹出了第一个音。
裴时序在她之后半息吹响。
两根骨笛,同一个音。鹤骨的裂纹里暗金色的光同时亮起来。不是长明灯的光,不是碎片的光,不是掌心的字的光。是更古老的,像三千年前的某个人把一口气封存在鹤骨里,等着此刻被释放。
匣盖上的门形纹路完全裂开了。光从门的另一边涌进来,不是阳光,不是月光,不是任何一种苏皖见过的光。是暗金色的,和无名指里那条河流一样的颜色。光灌满整个藏经洞,吞没了矮案上的经卷、碎片、钥匙,吞没了老僧摊开的掌心,吞没了裴时序手腕里那块碎片的光芒,吞没了她自己的影子。
她闭着眼。笛声还在继续。她不知道自己在吹什么曲子,但她的手指知道按哪一个孔,嘴唇知道给多少气,呼吸知道在哪里换气。她的身体记得这首曲子,比她的记忆更长久。
她听到老僧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司天之门。开了。”
然后笛声停了。光吞没了一切。
苏皖睁开眼时,藏经洞里很安静。长明灯还亮着,矮案上的经卷、碎片、钥匙都在原处。老僧坐在蒲团上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司”字还在,暗金色,笔画流动。
裴时序站在她对面。骨笛还举在唇边,但笛声已经停了。裂纹里的暗金色纹路正在缓缓暗下去,像余烬被风吹过最后一次。
他的眼睛看着她。和今天早上在城门口时一样,和砂石路上一样,和烽燧里一样。但多了一点什么。不是记忆,不是答案,是更深的。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看到前面有光。不是找到了出口,是确认了出口存在。
“你听到了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