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的左手伸过去,并排放在一起。两道旧疤,一道在无名指,一道在手腕内侧。形状相同,走向相同,连疤痕边缘那圈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泽都相同。
她低头看着这两道疤,呼吸变轻了。
“你的手,”她说,“和我的一样。”
“嗯。”
“什么时候伤的。”
“不记得了。”
“我也不记得了。”
裴时序松开她的手腕站起来。黑马在他身后打了一个响鼻。
“你去哪。”他问。
“三界寺。送经。”
“走错了。”
“我知道。”
“知道还往南走。”
她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的手指在往南边发热。”她站起来把布包挎好。“每次往南走,它就会热。往北走,它就会凉。昨天是这样,今天也是。”
裴时序看着她。她的表情不像在说谎。
“南边有什么。”他问。
“不知道。但我的手指知道。”
裴时序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从今天早上开始,他的旧疤也在发热。北门的时候,砂石路上的时候,刚才蹲在她面前的时候。越靠近她,热度越高。
“上马。”他说。
“什么。”
“上马。我也往南走。”
“你巡城。”
“今天改路线。”
她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这人怕不是傻的。但她没有说。她走到黑马旁边,裴时序扶她上去。她的手很小,抓住马鞍时骨节发白。
裴时序牵着马走在前面。砂石路向南延伸,鸣沙山在左手边,三危山在右手边。晨雾完全散了,敦煌的太阳升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砂石路面上,一高一低,一前一后。
他的左手腕在发热。她的左手无名指大概也在发热。但谁都没有说。马走在碎石上,发出均匀的蹄声。敦煌的风从山的那一边吹过来,带着沙粒和骆驼刺干燥的气味。他们朝南走,不知道南边有什么,不知道手指为什么会发热,不知道手腕上的旧疤从何而来,不知道掌心那个发光的字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四天之后就是任务的最后期限。
但他们朝南走。一前一后。影子在砂石路上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