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到了三步之内。
粟秆被拨开,监工的脸从青绿色的叶片后面探出来,手里举着火把,腰间的青铜锥在火光里泛着暗沉的光。他看到了苏皖,看到了躺在她膝盖上的阿九,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嘴,要喊。
然后他看到了骨笛。
鹤骨上的星图正在发光。不是暗金色,是一种苏皖从未见过的颜色——介于金色和铜色之间,熔化的太阳。和上一条时间线里,补天与裂天界限模糊时出现的颜色一模一样。
监工的后退了一步。火把在他手里抖了一下,火星溅落,掉在粟叶上,没有点燃。
骨笛自己浮了起来。
不是被风吹起,不是被线牵引。是真正的悬浮——它从苏皖脚边的泥土里升起,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一直升到她胸前的高度。鹤骨上的星图开始旋转,三千年前的星空在公元前14世纪的暮色里缓慢移动,像一扇正在打开的圆窗。
笛孔里传出声音。
不是乐音。
是人声。
很多很多人的人声。苏皖在第五章听到过的那些声音——商代工匠的号子,楚国女子的啜泣,粟田边唱歌的少女,临终前念祷词的老人,马蹄声,铜器声,洪水声,火烧秸秆的噼啪声。三千年的声音压缩成一束,从骨笛的七个钻孔里同时涌出。
然后所有的声音汇聚成一个。
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带着1987年上海工厂里机油的味道,和一条永远没有流出去的泪水。
“阿九。”
骨笛发出的声音,是一个母亲叫儿子的名字。
苏皖低头看阿九。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里的琥珀色已经完全褪去,变成一种接近透明的灰。他看着悬浮在空中的骨笛,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边缘开始。指尖,发梢,耳廓。像一张被火烧着的纸,从外向内,一点一点变成细碎的光点。光点不是往下落,是往上升,穿过粟秆的间隙,穿过公元前14世纪的暮色,飞向骨笛上那片正在旋转的星图。
监工跪了下去。火把掉在地上,没有熄灭,在泥土里滋滋地烧着。他身后的工匠们也跪下了,额头贴着地面,嘴里念着她听不懂的祷词。
苏皖没有跪。
她跪不住。因为她的左手腕正在燃烧——“溯”字印在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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