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率指尖轻叩案面铁鸦令,眼皮微抬,语气平淡无波。
“陆使倒是从容。”
陆澄观一笑:“大概是……无知者无畏?”
夜率没有接他这句话,评价了那一句便直入正题:“昨日提审裴绪,你阻拦小卒用刑,是何缘故?”
“我是陛下钦点的钩盾使,几个卒子也配用我的签?我还没说话,他们主意倒是大得很,我只是气不过罢了。”
“噢?原来如此。”夜率的话听不出喜怒,只接着又问,“你今日去见他,可有口供?”
陆澄观和他冷锐的目光对上,心头猛地一跳,背生薄汗。夜率问得直□□准,对钩盾署内事务恐怕了若指掌,他撒谎不过是徒劳。
“我根本不懂审问,哪里问得到口供。我只是想着那裴绪大概也活不久了,可惜了一身手艺,就让他帮我捣鼓点小玩意,许诺他在牢里能好过些。”
之后便是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夜率嘱咐他,皇帝对东宫案极为上心,命他尽早拿出结果。
陆澄观自然应下。
从夜侯司出来,夜枭并未再送,陆澄观独自折返钩盾署。直到见到那扇熟悉的嘉善门,他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大步迈入,刚进钩盾署大门,署内众人竟齐齐停了手中活计,惊疑不定地望着他。
陆澄观脚步一顿:“怎么了?”
无人应声。片刻后,离他最近的小吏被他目光一压,才颤声道:“王胡、李壮与李宽兄弟…… 都被杖毙了。”
“谁?”
“就是昨日随陆使一同审问太子家令的三名卒子。”
陆澄观抬眼望去,不远处正有两人提水冲刷青砖,地面泛开大片鲜红血水。
他呼吸骤然一滞,脑中瞬间响起夜率方才那句轻描淡写的 “原来如此”。
没等他回过神,那小吏已是破罐破摔,连忙又道:“还有…… 裴家令也被提走了。”
“谁提走的?”
“是夜率亲卫,持玄鸦金符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