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栖灯端着碗坐在面馆门口的长凳上吃面。面片薄,滑,嚼着有力气。羊肉汤浓,辣,喝一口从喉咙烫到胃里。她吃得头上冒汗,用袖子擦。老板看见了笑了一声。“姑娘从北边来的吧。北边人吃辣不行。”
流栖灯被辣得吸着气。“还行。”又吃了一-大口。
艾莉西亚也吃得头上冒汗,眼泪都辣出来了。她从碗里挑出一片最薄的面片对着光看——面片薄得透光。“这个面是怎么削出来的。”
老板把头顶的面团取下来放在案板上。“功夫。削了二十年面,手和刀长在一起了。刀知道往哪儿削,手知道用多大力。不用想。”她把刀在围裙上擦了擦。“人这一辈子,能把一件事做二十年,就什么都会了。”
格蕾塔慢慢吃着面。辣得眼眶红了,但筷子不停。“主教也说过一样的话。她说,她在藏经阁抄了四十年经,抄到最后,手和笔长在一起了。不用想字怎么写,经文自己从笔尖流出来。”
玛丽玛丽吃着面,辣得鼻尖冒汗。她没有说话。
吃完饭四个人继续走。从十里铺往北,官道果然越来越宽。先是两车并行,然后四车,然后六车。路面从夯土变成了石板,石板被无数车马磨得光滑,在午后的光里发着亮。行道树从杨树变成了槐树,槐树之间拴着绳子,绳子上晾着被褥和衣裳。被褥是花的,衣裳是蓝的灰的红的,在风里晃着。路边的房子从土墙茅顶变成了砖墙瓦顶,从平房变成了楼房。两层,三层,挨在一起,屋檐几乎碰着屋檐。
人越来越多。挑担的,推车的,骑马的,走路的。有从北边来的,有从南边来的,有从东边来的,有从西边来的。口音混在一起,像河水交汇的声音。流栖灯骑在穗子背上听那些口音——有的听得懂,有的听不懂。但都在说话,在笑,在讨价还价,在打招呼。
“帝都。”她说。
“还没有。”玛丽玛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是城外。城墙还在前面。”
傍晚她们看到了城墙。
城墙从地平线上慢慢升起来。先是灰沉沉的一道横线,然后是墙垛的齿状轮廓,然后是城门楼的三重飞檐。城墙是青砖砌的,被几百年的风雨洗成了深灰色。墙面上爬满了枯藤,藤蔓从墙根一直攀到墙腰。城门洞开着,门洞里人来人往车马进出。城门上方刻着两个大字,字被风雨磨蚀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