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塔坐在桥沿上,脚悬在水面上。她从鞍袋里拿出面庄的挂面,折成小段放进锅里。锅里的水是渠里打的,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挂面在沸水里慢慢变软,从淡黄-色变成乳白色。她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盐——面里已经有盐了,但她还是放了一点。主教说过,煮面的时候放盐,面才有味。
面煮好了分在四个碗里。汤是清的,面条在汤里是乳白色的。没有荷包蛋,没有葱花,只有面。四个人端着碗坐在桥沿上,脚悬在水面上吃着光面。流栖灯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面是咸的,韧的,带着麦香。和面庄吃到的味道一样,又不一样。面庄那碗面里卧着荷包蛋,撒着葱花,坐在村长家的门槛上吃的。这碗面只有面,坐在石桥上,脚悬在水面上。但揉面人的力气还在面里。走了一路,力气还在。
“面没有坏。”她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揉面人的力气也没有坏。”
格蕾塔吃着面看着桥下的渠水。渠水很浅,流得很慢,能看见水底的石子和石子上趴着的水虫。“主教说,力气是不会坏的。力气从一个人手上传到另一个人手上,从麦子传到面粉,从面粉传到面团,从面团传到面条。人吃了面条,力气就到了人身上。人有了力气,继续走路。走路的人又把自己的力气传下去。力气不灭。”
艾莉西亚把碗里的面汤喝干净,碗底沉着几粒盐。她用筷子把盐粒夹起来放在舌尖上。“那我施法用的魔力呢。魔力是不是力气。”
格蕾塔想了想。“魔力也是力气。从地脉里来,从空气里来,从封印里来。你把它引出来,用在自己手上,它就变成了你的力气。你把它传下去,它就变成别人的力气。”
艾莉西亚把手掌摊开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有握笔磨出的薄茧,有施法时魔力流过留下的极淡的纹路。“师母说,魔力不是你的,是借来的。借来的东西要还。我以前不懂还给谁。现在有点懂了——还给下一个需要的人。”
流栖灯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碗底也沉着几粒盐。她用筷子夹起来吃了,然后把碗放在桥面上。石桥被太阳晒得温温的,碗底在石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磕响。
她从口袋里拿出白麻布。布已经画满了,从布边到布心全是路上的人和事。她翻到面庄那一页,在挂面架子旁边找到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