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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四个人在集市中心的饭摊吃饭。说是饭摊,其实是几根竹竿支着一-大块油布,油布下面摆着几条长桌和条凳。灶台就支在油布边上,大铁锅里煮着羊杂汤,汤色奶白,上面浮着一层切碎的青蒜。锅边贴着一圈玉米饼,饼底浸在汤里吸饱了汤汁,饼面烤得焦脆。摊主是个高大的妇人,围裙系得紧,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粗壮的小臂。她用长柄铁勺搅着羊杂汤,汤里的羊肚、羊肝、羊肺翻滚着浮上来又沉下去。
    四个人坐在条凳上,一人一碗羊杂汤,两张贴饼子。汤烫,吹着气小口小口喝。羊肚切得细,嚼在嘴里咯吱咯吱的;羊肝粉面面的,舌头一压就化了;羊肺像海绵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汤汁从孔洞里滋出来。青蒜的辛辣把羊杂的膻味托住,变成了一种厚实的鲜。贴饼子从汤里捞出来,泡软的那一面挂满了汤汁和青蒜碎,焦脆的那一面还硬着,咬下去一半软一半脆。
    流栖灯把最后一口贴饼子塞进嘴里,端起碗把碗底的汤渣喝干净。碗底沉着几粒煮得开花的麦仁,她用筷子夹起来吃了。
    “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羊杂汤。”
    摊主听见了,长柄铁勺在锅沿上磕了磕。“姑娘舌头好。这锅汤从昨天晚上熬到现在,羊骨头敲开了熬,骨髓全熬出来了。”她把铁勺伸-进锅里搅了搅,又给流栖灯碗里添了一勺汤。汤从碗沿溢出来流到桌面上,流栖灯低头把碗边的汤也喝了。
    吃完饭四个人在集市上继续走。人比上午更多了,主街上挤得马匹都得侧着身子过。流栖灯看见一个卖乐器的摊子——摊子上挂着胡琴、笛子、箫,还有她不认识的乐器。卖乐器的是个瘦高的老人,正拿着一把胡琴调音。琴弓在琴弦上慢慢拉过去,琴声从弦和弓毛的摩-擦里升起来,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但哭得不伤心,就是哭一哭。老人调好了音把胡琴挂回去,又拿起一支笛子,用苇膜重新贴了笛膜,举到唇边试了几个音。笛声清亮,从嘈杂的人声和马嘶里穿过去,像一线极亮的银丝从灰扑扑的粗布里抽出来。
    流栖灯站在摊子前听。老人吹的是一支她不认识的曲子,不快不慢,不高不低,像一个人走在山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走到一处觉得好,就多待一会儿;觉得该走了,就继续走。曲子没有明显的开头和结尾,老人吹到某一个音上停下来把笛子放下了。
    “这是什么曲子。”
    “没有名字。”老人把笛子放回架子上。“走西口的人吹的。谁走到哪里,吹到哪里。吹完了就忘了。”
    流栖灯从口袋里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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