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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风里轻轻晃着,网眼上的鱼鳞一闪一闪的。她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阿灰的蹄声在官道上响起来。
从渔村往南,官道贴着湿地的边缘走了大约半天,然后拐进了一片低矮的山地。山上的树木砍伐得厉害,只剩一些歪歪扭扭的松树和成片的灌木丛。但山坡上有别的东西——一道一道的梯田顺着山势叠上去,田里种的是茶树。茶树修剪得齐腰高,墨绿色的老叶在初冬的风里纹丝不动。梯田的石埂上长满了干枯的苔藓,苔藓的颜色从灰绿褪成了灰白。
流栖灯骑在穗子背上数梯田的层数。数到第十七层的时候,山坡顶上冒出一缕青烟,细细的、笔直的、从某个固定的点升起来的烟。风把它吹散之前,它稳稳地往上走。
“有人在上面。”她说。
玛丽玛丽也看到了那缕烟。“陶窑的烟。烧柴的烟是散的,烧炭的烟是直的。上面有窑。”
阿灰不用招呼就沿着梯田之间的小路往上走了。路是石板铺的,石板被无数双脚和车轮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贴地的野草。穗子跟在后面,长腿和红栎并排走着,蹄子在石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越往上走,空气里的气味越复杂——松柴的烟,泥土的腥,还有一种很淡的、烧热的陶土特有的味道。像被太阳晒透的河泥,但更干更烈。
窑场在半山腰一片人工开出的平地上。平地靠山的一面挖进去一个半圆形的窑洞,窑门用砖封了大半,只留一个添柴的口。窑口前堆着小山似的松柴,松脂的气味从柴堆里渗出来,黏稠得几乎能在空气里摸到。平地另一侧是一排木架,架子上摆满了陶坯——碗,盘,罐,壶,大大小小,都是泥色的,还没进过窑。陶坯表面绷着一层极薄的湿度,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一个满身是泥的人蹲在木架前,正在给一只陶罐修坯。转盘慢慢转着,手指按在罐壁上,泥胎在指下变薄变匀。泥屑从指缝间挤出来落在转盘边缘,堆成一小圈湿润的碎泥。那人头也没抬。
“看可以,别碰。坯子没干透,一碰一个指印。”
四个人下了马,把缰绳拴在松柴堆旁边的木桩上。流栖灯走到木架前蹲下来,看那只陶罐在转盘上慢慢转。修坯的人手指很长,指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拇指按在罐壁内-侧,四指在外侧轻轻贴着,罐壁在指间均匀地变薄,泥胎像被手指说服了一样乖乖地变成该有的形状。
转盘停下来。修坯的人把陶罐从盘上取下来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