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栖灯把白麻布摊在桌上。贝丝包过饼的布,洗干净的。她在上面画绿溪镇的槐树,一半枯一半活,活的那半叶子上的灰白色粉末比来的时候薄了。槐树底下画了铁匠的工具箱,箱盖开着,锤子和马蹄铁在里面。巷子口画了老桑妮家的小孙女,半个脑袋探出墙边,一只手举着。
画完她在布角写了一行小字:“她们回来了。”
第二天早晨四个人把行李搬上马背。阿灰的新蹄铁在石板路上踩出清脆的声响。穗子的小辫子被贝丝重新编过——贝丝说骑了这么远的路辫子松了,昨晚坐在客店门口一根一根拆开重新编紧。长腿的鬃毛也被艾莉西亚刷过了,灰马站在院子里老老实实地让她刷,耳朵惬意地朝后抿着。红栎的鞍袋里塞满了贝丝新烙的饼和老桑妮新煮的鸡蛋。
贝丝站在客店门口,围裙系着,手在围裙上擦着。
“往南走,下一站是石桥村。梅在那里。”她说。
流栖灯骑在穗子背上,回头看了绿溪镇最后一眼。槐树,客店的红灯笼,铁匠铺门板上刨掉“往南”两个字后露-出的新鲜木色。老桑妮家巷子口的墙边,小女孩又探出头来,举起手晃了晃。流栖灯举起手晃了晃。穗子迈出步子。阿灰走在最前面。长腿和红栎并排跟着。四匹马沿着主街往南走。镇口的老槐树在身后越来越小,一半枯一半活的树冠慢慢融进了灰白色的天光里。
流栖灯把手伸-进鞍袋。鸡蛋在布袋里轻轻碰着。白麻布在口袋里,画了一棵槐树和一个小女孩。她把麻布拿出来摊在马鬃上。布的下面大半还是空白的。够画到石桥村。画到帝都。画到所有还没走到的地方。
阿灰的蹄铁在南下的官道上敲出清脆的节奏。穗子的小辫子在风里晃着。长腿的步子轻而准。红栎走在最后面,不时低头闻一闻路边的草——草叶上的灰白色粉末比来的时候薄了,露-出下面挣扎着绿起来的颜色。
官道两边的田地里,有人弯着腰在拔草。拔掉枯死的,留着还活的。活着的麦苗虽然发灰,但根茎没有烂。拔草的人直起腰看着四匹马经过,举起手招了招。流栖灯举起手招了招。那人弯下腰继续拔草。
走出很远之后艾莉西亚忽然说了一句:“她的手套破了。左手那只,食指露-出来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