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光本来一直是灰黄掺着淡绿的,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玻璃在看世界。但下午某个时刻,云层裂开了一道缝,真正的太阳光从裂缝里直直地照下来,在荒原上投出一块巨大的、边缘清晰的光斑。光斑是金色的。
光斑正好落在她们前面不远处的砾石滩上。那块地面被真正的阳光照着,石头忽然有了颜色——灰里透着赭红、暗绿、铁黑。原来荒原上的石头是有颜色的,只是灰白色的天光把它们压成了同一种灰。光斑缓缓移动,像一只巨大的手在荒原上抹过,抹到哪里哪里的颜色就活过来。它从砾石滩移到一片低矮的土丘,土丘上的沙土变成了温暖的赭色。它移到一块凸-起的巨石,巨石表面那些被风沙磨了无数年的纹路一条一条全显露-出来,像老人手背上的筋脉。
流栖灯看着光斑移动,手伸-进鞍袋里摸炭条。摸到了,又放开了。不画了。有的东西画不下来。看着就是了。
光斑在荒原上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然后云层合上了。真正的阳光被重新遮住,荒原恢复了灰白掺淡绿的颜色。但刚才那片金色留在四个人的眼睛里,一时半会儿消不掉。
“真好看。”艾莉西亚说,说得很轻。
傍晚她们在一块巨大的独立岩石下扎营。岩石的形状像一只蹲着的巨兽,风在岩石顶部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石面上也刻着水的符号——不止一个,是一排。三个圆圈,里面都是波浪纹。三个水源标记。但石头周围一滴水也没有,干得连苔藓都不长。
“都干了。”玛丽玛丽的手指在三个符号上依次摸过。“修封印的人从这里走过,标记了三处水源。那时候荒原上还有水。几百年,三处水源全干了。”
格蕾塔蹲在石头根下检查土壤。抓了一把捏在手里,松手的时候沙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干得冒烟。“干了很久了。至少几十年。”
流栖灯在石头根下发现了一样东西。
半埋在沙土里,只露-出一个角。她蹲下去用手指把沙土拨开——是一只皮水囊。很旧了,皮质干裂发硬,囊口的木塞还在,塞得紧紧的。她把水囊从土里整个挖出来。囊身是扁的,里面没有水。囊面上烙着一个印记——一个圆圈,里面是波浪纹。水的符号。
她拿着水囊走到篝火边。格蕾塔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皮子干成这样,至少十几年了。也可能是几十年。”
“是修封印的人留下的。”玛丽玛丽接过水囊,手指在烙印上摸了摸。“她们带着水走荒原,水喝完了,水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