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对话,竟如此狷狂作态,司马懿却是半点都不恼。
相反,他还颇为赞许的再次轻笑了一声,竟摆了摆手让其自去歇息,不复再问了。
又或者说,他也不需要再问了。
“惟几也能成天下之务,司马子元是也”。
这是何晏评价他长子的话语,颇受世人认可,他也觉得很是确切。
如方才彼那句“周旋三方”就足以令他宽心,自家长子对废民屯制的渊源曲折看得透彻、对被动参与其中了将如何去执行更是了然于胸。
他真正在意的是,自家长子现今的心态:昔日曹爽为举门下官职之私,遂表举司马师为中书侍郎以为事由,拉开庙堂争端;而现今,夏侯惠为标榜自己态度与彰显权位,又复不经告知以司马师为废民屯制副职.
他长子子元作了甚?!
有甚过错?!
何以沦为夏侯惠与曹爽手中一枚予取予求的棋子!
自因浮华案被罢黜禁锢以来,我家子元遂深居简出、闭门谢客,不复与人坐宴攀交之事,无论在京师洛阳抑或地方江湖几是不复有人提及、名声已然泯于众人矣。
如此安分守己、甘愿默默屈折,犹不能岁月静好、生活自如邪?
竟犹被夏侯惠与曹爽惦记着、肆意玩弄着!
安能如此?
虽然说,司马懿自己也明白,这一切的缘由皆要归咎于自身的“朝野之望”,长子司马师不过是带他受过了。
可即使深谙其中曲折,但他犹不能释怀。
不过是朝堂之上的争权夺利而已,何祸及家人呢?
且他都主动卸下录尚书事的权柄、退居幕后守默自处,摆出一副恭顺退让的姿态了,竟是换来了变本加厉的压迫更甚?
岂有此理!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凤有虚颈犯者必亡。
素以坚忍虚怀为处世之道、不以荣辱恩宠介怀的司马懿,同样也是有逆鳞虚颈的。
门第的传承就是。
而司马师,这个能让他感慨出“有子如此,死复何恨”的长子,就是他心目中最佳的门户继承人,是绝不能容旁人随意触犯的!
是的,自诏书颁布后,他归来府中的路上,一直都在权衡着得失。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