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萱随即就坐,楼玉兰提壶斟茶。
透过倾泻而下的水柱,江萱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她。相较于上回相见,楼玉兰的气色看上去红润不少。
楼玉兰原本也是位荆钗布裙难掩姿色的俏丽佳人,只是迫于生计昼夜做活不停才至姿容憔悴。如今在李谧的帮扶下,她的生活想必也改善不少。
“江姑娘瞧什么?”楼玉兰从容对上江萱双眸,顾盼神飞,更甚从前。
江萱接过茶盏饮啜,是霍山黄芽。
“我瞧着楼姑娘看上去和从前不同了。”隐去眸中思索,江萱微微一笑回应道。
细长的指尖拂过青玉耳坠,楼玉兰眼角荡起一丝温柔笑纹:“多亏这些时日李姑娘的照拂,如今我在各家府邸教授闺学,挣来的银钱也能孩子们吃穿不愁。”
李谧与周宣容闹腾得厉害,却还能在江萱与楼玉兰交谈时插上一嘴。挡下周宣容再度袭来的细软胳膊,李谧探身说出一则秘闻。
“你是不知道,玉娘近些时日除了传授闺学和教那几个孩子读书识字外,还和隔壁一小医士交情不浅呢!”
“静言!”
楼玉兰轻声喝道,本就白皙的肌肤宛如蒙上一层火烧云,缠绕在指尖的绸绢透露她些许的少女情怀。
“我与他原有些交情,只是时移事易来往渐弛。若非上回撞见,我还不知晓他与我住同一坊间。”
楼家倾覆不过十数年,江萱翻过掖庭记载宫人的录册,楼玉兰不过双十年华。只是与她同样岁数的姑娘如今已然成婚生子,唯有她至今孤身一人。
江萱思及造成楼玉兰如今这般的原因,对楼玉兰的歉疚更上一层,藏在心里的话瞬间脱口而出,得来李谧与周宣容震惊的视线。
“其实你若真和那医士两情相悦,何不永结良缘,也好过你一人无依无靠。”
楼玉兰也未曾料到江萱会这般说,神情略有一怔很快又恢复平静。楼玉兰摇摇头,平静的目光投向江萱:“有情不一定要在一起,世间情分并非只有男女之情,亦有相识于微时的帮扶情谊。”
楼玉兰看向江萱,却又不像是看向江萱。漆黑的瞳仁里似有悲切,又像是空洞的怀念,然却不见丝毫楼玉兰对过往经历的怨恨与不平。她只是浅浅笑着,便像是在回味美好的过去。
江萱有些恍惚,这样的笑容她仿佛在哪里看过。
“你还真是不同凡响,从前倒是看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