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萱虽有揣测自己生病之时无意所唤的那声“娘亲”被皇后听到,与皇后交谈时也有意提及病中呓语,然皇后笑而回避表示自己并未听到什么失礼之语,江萱也只好作罢。
因自己伤寒高烧,岁荷便代江萱去裴尚仪那告假几日,待江萱身体好转了再去。
江萱自己本因编书一事奉旨入宫,如今自己生病告假几日,唯恐拖慢编书进程。待自觉身体好转,江萱便拜见皇后恳请她许自己早日归藏书阁,继续编纂一事。
皇后却不赞同江萱此意,皱眉反对道:“此番生病受凉乃是外因,心神损耗、休憩不佳才是你伤寒的真正原由。”
“太医令说了,你心绪难解、郁气难舒,即便是好了这回,郁气不舒这身体依旧是好不了。倒不如乘此机会好好调节,日后福寿绵长有的是时间修那什么书本。”
皇后目露怜爱言辞关怀,江萱无不动容;又闻皇后语中意,似并不将那编纂女书一事放在心上,眼熟亦随之一淡。
江萱不明皇后对编纂女书一事的看法,又见皇后于她笑颜相待道:
“宫中吃穿用度精细,你身子弱要格外注意。寻常的燕窝人参吾已命尚食局日日给你做来,六局二十四司那边吾也已经吩咐过,你且不用担心。”
二人坐得近,皇后握住江萱的手和善言道:“你尽管把淑景殿当作家里,万勿忧心。且你即便出了淑景殿的宫门,吾照样能护得住你,你放心。”
皇后待江萱从来深厚,然碍于君臣之别江萱虽偶尔敢与皇后说些俏皮言语,其余时刻却不敢真将皇后视为亲母,只能将那微薄的孺慕之情暗藏于心中。
且皇后今日此语可堪为誓,江萱内心不由感动,可她的理智却还是叫她撤回手,膝行后退一步叩首道:“萱儿不才,不敢受娘娘如此厚待。”
“你起来。”皇后站起身,扶起江萱单薄身形,似感叹又似哀伤,“吾命薄,不能得亲身子女承欢膝下,可吾一见到你就喜欢……”
说着,皇后抬起手,保养精细的手指抚过江萱细软的额发,像是在抚摸什么最重要的东西:“若是清姐儿还在,也该和你这么大了。”
皇后笑着,眼底却没有笑意。她眼角的皱纹撕裂,连带着将皇后最隐秘的内心一道撕开,伤心的、怀念的,于此时一道迸发开,赤裸裸地展开在江萱面前。
江萱不懂,可她感觉得出来,皇后真正怀念的那个人绝不是她口中所说的“清姐儿”,而是她们在意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