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的地方,用来给白菜保暖的干草席熊熊燃烧,旁边又旧又破的棉被也有被波及的趋势。一群人挤在一处,叽里呱啦的叫声炒成一团,二婶劈手夺下三叔的烟,试图用吐沫星子救火:“还抽!”
小孩子们退了老远,姑姑正用大扫把拼命扑打近处的火苗,赵东海刚给院里的水龙头接上胶皮管子,满怀希望地拧开开关,把着管口——
水潺潺而下,在地上流成一片。
姑姑边呛边喊:“大哥!那玩意没用,没压!”
她险些被这不成器的气得仰倒,正着急,看见一个身影别过人群,挤到了近前。
“让开!”赵栖木言简意赅。
她再不客气,一把推开自己的爹,拎着个铁盆,掀开一旁的咸菜缸子,抄手一舀,而后猛然抡臂,将卤水扬了出去。
一旁的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尖叫的还在叫,手上也不忘了先端水,人多,来来回回地传、泼,情况紧急,不免误伤到自己人,数九寒天,也不知是怕是冻,个个都哆嗦起来。
邻居们也围到了门口,不搭手,总之先踮脚,伸长了脖子看,发出“啧啧”的声音。
约莫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混乱才渐渐平息。
赵栖木一双手都冻麻了,嗓子眼里呛了一腔黏糊糊的东西,眼睛被熏得生疼,一抹脸,整个手背黑上加黑。
村支书姗姗来迟,从人堆里探出头,吊长了嗓子:“哎呀——东海,没事儿吧?”
赵东海撑着老腰,紧急收掉惊慌失措,扬起笑,同样拉长了声音:“放心!没事儿!”
门口的人又三三两两说了阵闲话,这才稀稀拉拉散去。
赵栖木已经躲到了后边,正顶着她那张花猫脸鬼鬼祟祟地四处看。
侄女人小鬼大,长叹了口气,拉住赵栖木的衣角:“姑姑,怎么不擦脸?”
“嘘,”赵栖木竖起一根指头,认真地敷衍,“不吉利嘛,现在还不能擦,小心被灶娘娘盯上。”
侄女:“……”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而赵栖木浑身都是冷汗,仍旧不能松懈下来。
方才救火间隙,她无意中一抬头,远远就看见村民们指指点点,有的又举起了手机!
赵栖木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利落的劲儿瞬间松了一大半,手足无措,一下不知道自己在这儿是在救火还是添火。
眼看火势几乎扑灭,她逮着个机会,便顺着人流重新挤了出来,躲到了后院人少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