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几坤望着那两个蹲在洞窟口的孩童。大的那个正用炭条在卵石上画着什么——人形,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东西。可能是剑。人形的旁边画着一座三角形的房子,房子顶上冒着一缕弯弯曲曲的烟。和五年前画的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人形的旁边多了两个更小的人形。一个扎着小辫子,一个光着脚丫。
“你把卵石压-在紫草旁边,她看到了。”宫几坤说。
岑拂光点头。“她问我,这块石头上的画是谁画的。我说是你画的。她说,不是,是我画的。我说,是,是你画的。她蹲在紫草旁边看了很久。然后她跑回去,从洞窟里又拿了一块卵石出来,开始画新的。画完了拿来给我看——三个人。我问她,这三个人是谁。她说,一个是她,一个是小石头,还有一个。”
她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
“她说,是以后会长出来的人。”
宫几坤望着那个蹲在地上画石头的孩童。她的手里攥着炭条,一笔一笔地画着。小石头蹲在她旁边,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炭条在石面上移动。
“她叫什么。”宫几坤问。
“阿留。”岑拂光说,“她妈给她起的。留住的留。”
阿留。留住。五年前贺兰征把追兵往东引,卫四平带着剩下的人藏在落雁峡里。那个磨刀的女子抱着婴孩,婴孩还没有名字。她妈说,等出了峡再起。后来凉州府的安置坊建好了,魏知恩亲笔写信送到峡里,有人去了安置坊,有人回了原籍。磨刀的女子没有走。她说孩子生在峡里,让她知道她生在哪里。孩子一天天长大,会爬了,会走了,会蹲在姊姊身边看姊姊画石头了。她妈给她起了名字。阿留。留住。留在这道峡谷里,留在野当归和紫草生长的碎石地上,留在细流的水声和单荻磨刀的声音里。留在壅济大师舆图上被后来人添了二十六处标注、还会被更多后来人继续添下去的地方。
宫几坤站起来,走到洞窟口。阿留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又黑又亮,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她的手里攥着那块卵石——炭条画的三个人形,一座三角形的房子,烟囱里冒着一缕弯弯曲曲的烟。
“你画的是谁。”宫几坤蹲下来问她。
阿留指着最大的人形。“姊姊。”指着那个扎小辫子的。“小石头。”指着那个光着脚丫的。她不说话了。
“这个是谁。”宫几坤指着光脚丫的小人。
阿留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有一种远超她年龄的、沉沉的、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