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几坤从细流里捡起一块卵石。石头是凉的,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她将卵石握在手里。
后来人还会更多。
天刚亮,落雁峡里的磨刀声就响了。沙,沙,沙。单荻坐在石桌前,旧刀搁在砺石上,一下一下磨着。她的脊背挺得很直。楼惊鹤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那只剑匣。剑匣的漆面在晨光中斑驳而温润。她没有打开。只是抱着。
老妇从洞窟里走出来。竹篓已经空了,药材全部留在了落雁峡。她背着空竹篓,站在峡口的碎石地上。晨光从祁连山背后升起来,将她的灰白头发染成淡金色。
岑拂光走到她身边。“您要回去了。”
老妇点了点头。“院子里的草药畦要浇水。走了三天,回去也要三天。再不回去,野当归该旱了。”
她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布袋,递给岑拂光。布袋里是种籽——野当归的种籽,紫草的种籽,黄芪的种籽。她院子里所有药材的种籽,每一样都装了一些。“种在峡里。壅济大师当年种在我家院子里的,我种在你们这里。”
岑拂光双手接过。布袋沉甸甸的,种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老妇背好空竹篓,握着枣木行杖。她对岑拂光点了一下头,对宫几坤点了一下头。然后她转过身,拄着行杖,往来时的方向走去。空竹篓在她背上轻轻晃动。灰白头发被晨风吹起来。她走过峡口的碎石地,走过干河川的沙砾,走上往祁连山深处去的山路。笃,笃,笃。枣木行杖点着路面。她的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融进了祁连山灰蓝色的山影里。
岑拂光站在峡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手里握着那只装满种籽的布袋。
老妇的背影融进祁连山灰蓝色的山影里之后,岑拂光在峡口站了很久。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投在碎石地上,竹篓的轮廓在影子里微微凸-起。她的手里握着那只装满种籽的小布袋,布袋被老妇的手掌摩挲过无数次,布料磨得光滑发亮。
宫几坤站在她旁边。灰马的缰绳握在手里,马背上搭着行囊和箱笼。霜月剑匣贴着脊背,猎刀和短刀一左一右挂在腰间。卵石在怀里,被体温捂得温热。
“你要走了。”岑拂光说。不是问句。
宫几坤点头。壅济大师的舆图在她怀里的木匣中。西路走完了,祁连山深处的三处也走完了。舆图边角上添满了新的备注——曾医官二十三年的记录,她和岑拂光在鹿角谷、雪见沟、冷泉崖的标注。这张舆图要送回户部架阁库。壅济大师三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