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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医官喝完粥,将碗放在草地上。她从药篓里取出一卷粗纸,在火光中展开。纸上是她这二十三年在西路和祁连山深处标注的所有药材产地和水质记录。每一处都写得清清楚楚——地名,药材,品质,水质,路径,备注。她的字迹端正而有力,和壅济大师的不同,但精神是一样的。她将这卷粗纸递给宫几坤。
    “壅济大师的舆图上,西路和祁连山深处的标注,都在这里了。你带回户部。壅济大师三十年前开始的舆图,三十年后,后来人替她续完了。”
    宫几坤双手接过。粗纸的边角被翻阅过无数次,磨出了毛边。每一页上都有涂改的痕迹——某处药材产地的品质从“上等”改为“中等”,旁边用小字备注“采挖过度,品质下降”。某处水质的记录从“甘”改为“微咸”,备注“泉眼淤塞,水质变化”。曾医官不是走了一遍。她走了二十三年。一遍一遍地走,一遍一遍地确认。药材少了,她记下来。水质变了,她记下来。路断了,她找新的路。壅济大师没有走完的路,她接着走了二十三年。
    宫几坤将粗纸卷好,收进木匣,和壅济大师的舆图原本放在一起。“我一定带到。”
    曾医官点了点头。她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火焰升高了一些,将她的脸照得微微发亮。她望着火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壅济大师三十年前在柳沟住了三天。最后一天晚上,她坐在槐树下,跟我说了一句话。那时候我年轻,不太懂。后来懂了。”
    她顿了顿。
    “她说,人这一辈子,能做好一件事就够了。她把这件事做了一半,剩下的,后来人会接着做。”
    火光在她的眼睛里映出两粒细小的亮点,跳动着。
    “我后来想,她说的‘这件事’,不是画舆图。是让后来的人知道——有人走过了这条路。路上有泉水,有药材。你们接着走,不用从头摸起。”
    岑拂光将碗放在草地上,抱着膝盖,望着火光。她的竹篓靠在腿边,雪见草的叶片从粗布边缘露-出来,在火光中泛着微微的银光。“壅济大师三十年前开始的事,您做了二十三年。现在我们也在做了。”她转过头看着曾医官。“后来人会接着做的。”
    曾医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岑拂光的手背。她的手粗糙而温暖,指腹上是二十三年采药磨出来的厚茧。她没有说话。
    夜深了。火堆渐渐暗下去。三人裹着毯子,躺在草地上。头顶的星河无声地流转。冷泉崖的方向,山风从崖顶灌下来,发出低沉的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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