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从草药畦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们今晚住在这里。明天再走。”
那天晚上,三人坐在石屋前的碎石院子里。灶上的陶罐里煮着黍米粥,粥里加了野当归和黄芪。药香和米香混在一起,被晚风送到山谷的每一个角落。头顶的星空被四周的山峰切割成一轮不规则的圆形,星子密密麻麻地挤在那片深蓝色的天幕里。老妇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粗陶碗,慢慢地喝着粥。岑拂光坐在她旁边的石头上,竹篓靠在腿边。
“您见过壅济大师。”岑拂光说,“她是什么样的。”
老妇将粥碗放在膝盖上,望着星空。“很平常的人。穿着灰布衣裳,背着药篓,手里拿着一把小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很深。说话不快,声音也不高。但她蹲下来看一株草药的时候,你会觉得那株草药是她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东西。”
她顿了顿。
“那天晚上,她和我娘坐在院子里,就着油灯看她的舆图。我那时候小,蹲在旁边看。舆图上画着山,画着水,画着路。每一处有药材的地方,她都标注了。我娘问她,您走过这么多地方,哪一处的药材最好。壅济大师想了想,说,青石峡的野当归,鹰嘴崖的紫草,梭梭林的肉苁蓉,都是极好的。但她又说,最好的药材,不在舆图上。”
“在哪里。”岑拂光问。
老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说,在人身上。一个采药人,一辈子能用到的药材是有限的。但一个采药人教会另一个人认草药,那个人又教会下一个人。教了多少人,药材就长了多少倍。舆图画得再细,也画不出人心里记住的东西。”
宫几坤坐在碎石地上,背靠着石屋的墙壁。壅济大师的舆图在她怀里的木匣中。舆图上画着三十七处药材产地,五十二处水质记录,二十三处常见病症。壅济大师用三十年的时间画了这张图。但她对那个采药人说,最好的药材不在舆图上,在人身上。
岑拂光从竹篓里取出壅济大师的医案手稿抄本。火光映在纸面上,将那些端正而紧密的字迹照得微微发亮。“壅济大师的医案,我也在看。有些地方看得懂,有些地方看不懂。许同归教我认了一些,还有更多认不全的。”
老妇伸出手。“我看看。”
岑拂光将手稿递过去。老妇接过,凑近灶火的光,翻开一页。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嘴唇微微翕动。看了一会儿,她指着一处字迹。“这个字,不是‘芍’,是‘芩’。黄芩的芩。壅济大师写这个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