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娘走过西路的事,你养母还说过什么。”
岑拂光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土坎上方掠过,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养母说,我娘从西境回来之后,带回来一株祁连紫草。是连根带土挖回来的,种在院子里。养了好几年,一直没死。后来她嫁去右卫,把紫草留给了养母。养母又养了好多年。有一年冬天特别冷,紫草冻死了。”
她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
“养母把冻死的紫草连根挖出来,晒干了,收在药柜里。每次有刀伤的病人来,她就切一小截,研成粉末敷在伤口上。她说,这是拂光她娘从鹰嘴崖挖回来的紫草。用了好多年,用到最后,只剩下一小截根须了。”
宫几坤想起了今天在鹰嘴崖下,岑拂光挖那株紫草时的样子。她用小锄小心地刨开表土,取出一株完整的根,然后留了一截根在土里,覆回表土压实。她的动作很稳。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是做了许多次——在想象中做了许多次。她想象着亲娘蹲在鹰嘴崖下,用小锄挖紫草的样子。然后她自己蹲在那里,做了同样的事。
“今天你挖的那株紫草,留了一截根。”宫几坤说。
岑拂光望着银河。“留了。明年还会长出来。”
她将毯子裹紧了一些。西荒的夜风很凉,带着沙土和岩石的干燥气息。头顶的星河无声地流转。
“等回了落雁峡,我把这株紫草种在峡里。峡里的水是融雪的,比西荒湿润。应该能活。”她说。
宫几坤想起了壅济大师在天山药房院子里种的那棵柳树。壅济大师每天从药房里出来,提一桶水,走三百步去浇那棵柳。智皋大师问她为什么对一棵柳树这么上心。壅济大师说,我救不活的人太多了。这棵柳活下来,我看着它,心里会好受一些。
“能活。”宫几坤说。
岑拂光侧过头看着她。星光下,岑拂光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亮光。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西荒盐壳上被风吹过的一层细沙。
“你说了算。”
两人躺在土坎下,裹着毯子。头顶的星河缓缓转动。风从土坎上方掠过,将沙砾吹得沙沙作响。灰马和枣红马站在石头边,安静地闭着眼睛,偶尔甩一下尾巴。宫几坤闭上眼睛。西荒的夜很静。没有人声,没有水声,没有鸟鸣虫叫。只有风,和沙砾滚动的声音。但她不觉得空。壅济大师的舆图在她怀里的木匣中,舆图上写满了字。青石峡,鹰嘴崖,梭梭林。野当归,紫草,肉苁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