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人还会走过。
天没亮,宫几坤就醒了。东边的地平线上刚刚透出一线灰白,星子还在头顶亮着,但已经褪-去了夜里的锐利,变得柔和而模糊。岑拂光也醒了。两人收拾行装,将毯子叠好,水囊灌满——昨晚岑拂光把自己的水倒给了干枯的甘草,宫几坤将水囊里剩下的水分了一半给她。水不多,省着喝,够撑到梭梭林的井。
两人上马,调转方向,往东走去。
来时是往西,回时是往东。西荒的红褐色沙砾地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赭色。马蹄踩在沙土上,留下深深的蹄印。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祁连山融雪的水汽——极淡极淡,但和西荒的干燥截然不同。宫几坤深深吸了一口气。水汽。昨夜在西荒的土坎下,空气干得鼻腔发涩。此刻风里有了水汽,虽然少,但有了。
她们经过那片干涸的湖床。晨光将盐壳染成银白色,龟裂的泥块边缘被照出锐利的阴影。那辆废车还停在湖床中-央,干枯的甘草捆在车板上。岑拂光经过时,偏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她们经过梭梭林。井还在,石碑还在。两人下马,搬开石头,揭开木板。井水映出清晨的天空和梭梭的枝叶。宫几坤用水囊灌满了水,递给岑拂光。岑拂光接过,喝了一-大口。微咸的井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下去。她用手背抹了一下,将水囊递回来。
“昨天倒掉的水,今天喝回来了。”她说。
宫几坤也喝了几口。水是凉的,微咸,带着岩石和沙土深处矿物质的味道。咽下去之后,舌尖上留着一点极淡极淡的回甘。她将两人的水囊全部灌满,盖上木板,压好石头。石碑上的刻字在晨光中清晰了一些——“后来者,取水后请覆木板,压石。勿使风沙入井。”
两人上马,继续往东走。
出了梭梭林,地貌从红褐色的沙砾地渐渐过渡成了灰绿色的蒿草滩。祁连山越来越近了。雪顶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最初只是一道细细的白线,越走越近,白线变成了巍峨的山体。山腰以下的岩壁在日光中呈现出深灰色,沟-壑纵横。她们进入了祁连山的余脉。山路重新变得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