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拂光望着崖下的那片紫草。紫草生长在溪流两侧的碎石滩上,从崖顶-到谷底,垂直距离大约十几丈。崖壁不是完全垂直的,有一些凹凸的岩石和岩缝里长出的灌木,可以攀爬。但岩壁上的岩石风化得厉害,表面覆着一层松碎的岩屑,踩上去容易滑脱。
“我要下去看看。”岑拂光说。
宫几坤看着她。“我跟你一起。”
两人将马拴在路边的松树上。岑拂光从竹篓里取出一捆麻绳——是仇阿婆搓的那根井绳。落雁峡里用了一段,剩下的她一直收在竹篓里。她将麻绳的一端系在崖边一棵粗壮的松树根-部,另一端扔下崖壁。麻绳垂下去,在风中微微晃动,长度刚好够到谷底。
岑拂光先下。她双手握着麻绳,脚蹬着岩壁,一步一步往下挪。她的竹篓背在背上,小锄挂在腰间。岩屑从她脚下簌簌滚落,掉进谷底的溪流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宫几坤跟在后面,双手握着麻绳,霜月剑匣贴着脊背。麻绳在掌心摩-擦着,粗粝的触感透过皮肤传上来。她的目光盯着脚下的岩壁,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手。
下到一半时,岑拂光的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岩石。岩石从岩壁上剥落,翻滚着坠下去。岑拂光的身体晃了一下,双手死死攥住麻绳。岩屑从她脚边簌簌而下。她稳住身体,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岩壁,换了一个落脚点,继续往下。
两人下到谷底。
谷底的碎石滩比从崖顶看时更大。溪流在碎石之间蜿蜒流淌,水声清越。紫草一丛一丛地生长在溪流两侧,叶片是深绿色的,带着紫色的叶脉。茎秆折断后会流出紫色的汁液,沾在手上,很久都洗不掉。岑拂光蹲在一丛紫草前,用小锄小心地刨开表土,取出一株完整的根。紫草的根是深紫色的,粗如小指,须根发达。她将根茎凑近鼻子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
“品质比养母行市单子上写的还好。壅济大师说得对,极佳。”
她从竹篓里取出一块粗布,将紫草根包好,放进竹篓。然后她又挖了几株,每一株都留了一截根在土里,覆回表土压实。宫几坤蹲在溪流边,掬水喝了一口。水冰凉彻骨,咽下去之后,舌尖上留着一点极淡极淡的回甘。和青石峡的泉水一样甘。
“壅济大师写的水质‘甘’,是对的。”她说。
岑拂光走过来,也掬了一捧喝。“三十年了,水还是甘的。紫草也还在。壅济大师要是知道,应该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