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衣裳递过来。
“穿上它,走接下来的路。”
宫几坤接过衣裳。细麻的布料在手里微凉而柔软。她低下头,将灰布短褐的腰带解开。灰布短褐从肩上褪下来,她将它叠好,放在桌上。然后她拿起深青色的新衣,穿在身上。布料贴着皮肤,凉的,但很快就会被体温捂热。她整好领口,系好腰带。衣裳是合身的。母亲在她三岁那年量的尺寸,在她十四岁这年终于穿上了。
宫柘稚看着她,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算是一个笑了——很淡。
“合身。”
宫娇令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宫几坤面前。她从腰间解下那把镶绿松石的短刀,连鞘递过来。
“南苑的刀。不是什么名器,但快。我磨了三年。”
宫几坤接过短刀。刀鞘上的绿松石在日光中泛着温润的碧色。她将短刀挂在腰间,和楼惊鹤的猎刀一左一右。
宫栖木没有站起来。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宫几坤面前。
“西境沿途各州府的驿传通行函。盖了储君的印。遇到任何需要官府协助的事,拿这封信给当地州府看,她们会办。”
宫几坤将信收进怀里。信封上盖着朱红色的印,印纹是展翅的鹰。
这天晚上,宫几坤坐在西厢房的窗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将窗台上的石榴花和卵石照得清清楚楚。她将壅济大师的舆图从木匣里取出来,在条桌上展开。泛黄的纸张在月光中变成银灰色,墨色的字迹变成深褐色。三十七处药材产地,五十二处水质记录,二十三处常见病症。壅济大师的字,一个一个,端正而紧密。
她将舆图重新卷好,放回木匣。然后她躺下来。深青色的新衣穿在身上,布料被体温捂热了。霜月剑靠在床头,青穗垂下来。猎刀和短刀挂在床栏上,一刀一左一右。卵石在窗台上,靠着石榴花。
明天,她往西走。不是回天山,是回西境。回柳城,回温故衣的院子。回野马川,回那片野水泊。回白杨渡,回石桥驿。回沙井镇,回仇阿婆的土坯院子。回落雁峡。
她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纸上移过去,一寸一寸。她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宫几坤就醒了。她起身,叠好铺盖,将霜月剑背上肩,猎刀和短刀挂在腰间。木匣捆在箱笼里,和药材放在一处。卵石从窗台上拿起来,放进怀里。她推开房门。
天井里,石榴花开得正盛。秦婆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