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和宫栖木一起踏上阶道。深青色的朝服和绯色的朝服在晨光中一前一后,一步一步往上走。阶道很长,台阶很高,但她们的脚步不快也不慢。御道两侧的禁-卫持戟而立,甲衣在日光中纹丝不动。
宫娇令拉了拉宫几坤的袖子。“走,去偏殿。”
偏殿在太极殿的西侧,是一座较小的殿宇。殿门开着,里面摆着几排椅子和茶几。茶几上放着茶壶和茶碗。已经有几个人在偏殿里坐着了——都是今日早朝有事奏报、但本身没有品级或品级不够入殿的官员随从、宗室子妹、外邦使节的随员。她们坐在椅子上喝茶,低声交谈,目光偶尔扫过殿门口。
宫娇令领着宫几坤走进去,在靠窗的两个位置坐下。宫人端上茶来。茶是温的,汤色碧青,豆香清幽。宫几坤端着茶碗,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是太极殿前的广场。广场上铺着青石,石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草。禁-卫立在广场四周,像一尊尊石像。晨光将太极殿的重檐镀成金色,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微微晃动,铃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你紧张?”宫娇令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宫几坤收回目光。“没有。”
宫娇令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第一次进偏殿等早朝散,是十三岁。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手里的茶凉了三次,一口没喝。”
宫几坤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碗。茶是温的。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豆香在舌尖漫开,微苦,回甘。
“我喝了。”她说。
宫娇令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偏殿的晨光里很干净。然后她压低声音,凑近宫几坤。
“你看到对面坐的那个穿赭色衣裳的人了没有。”
宫几坤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去。对面靠墙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穿赭色布衣,腰间系着一条旧皮带,皮带上挂着一只皮囊。她的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她的手里端着一碗茶,但没有喝。茶碗搁在膝盖上,她的手指慢慢地绕着碗沿转圈。
“她是凉州府的推官,姓纪。”宫娇令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今天早朝,凉州府也有奏报。关于边军哗变的。”
宫几坤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一瞬。凉州府的推官。贺兰征在石桥驿外的官道弯口对她抱了一拳,贺兰征手下那四十几个散兵还在落雁峡里。凉州府的人,此刻就坐在她对面。
“她为什么在偏殿。”宫几坤问。
“推官品级不够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