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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起身,将灰布短褐重新穿好。衣裳是岑家养母年轻时穿的,洗得发白,袖口和肘部打着补丁,针脚细密整齐。她没有换回天山上穿下来的那件深青色细麻衣裳。今天进宫,她本可以换上母亲昨夜让秦婆送来的新衣——月白色的绫罗,袖口绣着银线云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条桌上。她看了看那叠衣裳,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打补丁的灰布短褐。
    她穿了灰布短褐。
    这件灰布短褐上有石桥驿到陇右两千五百里的风沙。袖口的补丁是岑家养母一针一线缝的,肘部的磨损是她背着箱笼在官道上走了十几个日夜磨出来的。今天进宫,她要让姨母看到的不是一个换了新衣的宗室子妹,是一个从西境走回来的人。
    她将霜月剑从床头取下来。剑匣在箱笼里,她把剑匣取出来,将霜月剑收入匣中,背上肩。剑柄末端的青穗垂在肩后。猎刀挂在腰间。她从窗台上拿起那块卵石,握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放进怀里。卵石贴着胸口,凉的,但被掌心捂过的地方留着一丝余温。
    推开门。天井里的石榴花在晨光中红得沉静。秦婆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柴火的噼啪声和陶罐碰撞的声响从灶房门口传出来。正厅里亮着灯——母亲起得比她更早。
    宫几坤走进正厅。宫柘稚坐在方桌边,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朝服,袖口和领口绣着规整的云纹,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玉簪固定。她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清朗——不是昨夜在油灯下看到的那种鬓边带霜的疲倦,是一种更早的、宫几坤幼年记忆中母亲的样子:眉目舒展,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的弧度。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个人在面对重要但不沉重的事情时才会有的表情。像一个匠人面对一件她知道该怎么做、也做得好的活计。
    “坐。”宫柘稚指了指身边的椅子,“先吃早饭。你长姊和二姊马上过来。”
    秦婆端进早饭。黍米粥,蒸饼,腌萝卜,煮鸡蛋。粥是稠的,米粒煮开了花,汤水融着米香。宫几坤坐下来吃。吃到一半,宫栖木进来了。她穿着一件绯色的朝服,比母亲的深青色更亮一些。袖口的云纹是金线绣的,腰间系着玉带,玉带钩上雕着一只展翅的鹰。她的头发束起来,戴着玉冠,冠上的玉片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青色。她在宫几坤对面坐下,秦婆给她端了粥。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腌萝卜,嘎嘣脆。
    “昨夜睡得好?”她问。
    宫几坤点头。
    宫栖木没有再问。她吃粥的速度不紧不慢,每一口都嚼够了才咽。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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