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荻点了点头。“她跟我说了。”
“她取到册档之后,会押一批药材来落雁峡。”
“我知道。”
“她让我把信送到柳城,然后回来。”
单荻看着她。“你回来做什么。”
宫几坤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石头上,霜月剑的剑匣背在肩上,仇阿婆搓了半个月的井绳靠在腿边。峡谷中的水声在岩壁之间回荡,头顶的日光从正上方泻下来,照在石桌上,照在单荻布满厚茧的手上,照在那把旧刀暗绿色的铜锈上。
“我不知道。”她说。
单荻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单荻伸手,将石桌上的刀拿起来,重新挂回腰间。她的动作很慢——不是年迈的慢,是做一件事时不急着做完的慢。刀鞘扣入腰间的皮扣,发出一声轻响,像锁扣归位。
“不知道就对了。”单荻说,“你师长让你送信,送到之后的事情,她没告诉你。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那一步,她替不了你。”
宫几坤的心头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承云大师临别时说的那句话,和单荻此刻说的这句话,重合在了一起。“剩下的路,你自己走。”“那一步,她替不了你。”两个人,隔着二十年的输赢,隔着西川到天山的一千多里,说出来的话,是一样的。
单荻从石桌边站起来。她的身形比坐着时显得更高,脊背挺直,肩膀宽厚。她站在那里,俯视着宫几坤,目光里的锐利褪-去了一层,露-出底下更深的什么东西。
“你今晚住在峡里。”她说,“明天一早,我让人带你出峡。你继续往西,把信送到柳城。”
她顿了顿。
“送完之后,如果你回来,落雁峡的峡口开着。”
她转过身,往圆形空间边缘的一个洞窟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师长的剑,你背着。”她说,“背好它。”
然后她走进了洞窟的阴影里。日光从头顶的岩缝中追进去一小段,照在她的背上,将那道笔直的脊背照成一个剪影,然后被阴影吞没。
石桌边安静了一瞬。
卫四平走过来,在宫几坤对面的石头上坐下。她从腰间解下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宫几坤。宫几坤接过,也喝了一口。水是融雪的凉水,带着岩石的味道。
“单师母三年没有说过这么多话。”卫四平说。
宫几坤将水囊递回去。“她一直住在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