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愿意听我的事,那我就说了。”
她的声音里爬出丝丝麻木:“我从有意识起,就是在实验室里躺着的,最开始,是取血、穿刺,后来,是精神刺激——因为我的能力觉醒得太晚、太晚。”
“……”陈尔若呼吸微停。
“据实验室里的人说,妈妈从七岁开始就展现出控制能力迹象,而我的控制能力在十岁才有一丝微弱的表现……还是在颅内刺激的加持下。”
“我一直以为是我的天赋太薄弱,又或者是能力觉醒得太晚,身上才会出现那么多副作用。刚开始是头疼、手脚发麻,后来,是浑身疼,像一万根针在扎,扎进肉里,一下下地钻,我疼得受不了,拿书、拿石头、拿各种东西,把自己砸晕了,又被疼醒,循环往复……”
“第一次副作用结束后,我哭着问她,问她会不会也经历这些,会不会这么痛。她抱着我,一个劲儿说对不起,说我是实验经历的刺激太多,才产生了排异反应……那时候我才知道,她的能力是没有副作用的,至少短期,并没有。”
“但我后来发现,她是有的……她能力的副作用是永恒的衰败。像一捧泉,看起来有源源不断的水,但只要消耗,水就会变少,直至彻底干涸。”
“我十岁的时候,她的身体开始逐渐衰弱。不过两年,她就……去世了。她的去世维持了短短一周的哀悼,高层那些人便庆幸他们提前拥有了——一个遗传了她能力的、任由他们掌控的孩子。”
林洱停住了。
她静静望着她,嘴里说的却是:“我。”
“从小就有很多人羡慕我,觉得我什么都有,觉得我伸伸手,都不用主动讨,他们求之不得的东西就会轻易到我手里,任我挑选……”
她也笑了下:“但其实,我从来都没有选择权,我只是在复刻既定的命运……她的命运,就是我未来的命运。”
她的嘴在笑,眼在流泪。
亲手剖白自我是一场刻骨铭心的酷刑。
她经历过,所以她懂得。
陈尔若无法出声,却生出同频的可悲。
只是听着她经历的一切,她便无可自抑地感到绝望,要评价她们中哪个的过往更痛苦似乎太残忍,她们之间被迫牵扯的种种矛盾,都是无解的……因为她们从一开始就不能选择。
出生不能,身世不能。
于是舔舐自己的痛苦,艳羡对方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