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洱脱下外套,放在臂弯,席地而坐。
她们对着无垠的天、广袤的地,过往的一切情绪,好的坏的,都无所藏身,连同那些藏匿的秘密、真相,一同曝露在微凉的曦光中。
“我是……林菲捡回来的孩子。”
林洱用讲一件与她无关的故事的口吻,尽可能平淡地陈述,“可能是垃圾桶里,也可能是路边的杂物堆里,她的信里没写太明白。关于你,她在对你母亲的信里写……”
她很少见母亲那样温柔又俏皮的笔触。记忆里,她的神态总是带着些疲色,柔柔笑着。许多人怕她,怕她一笑,他们其中的某个就会悄无声息地断了呼吸,惊恐万状,连句尖叫都发不出。
“陈珂。”
「陈珂,就当这是我拜托你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事——我想送个孩子给你。
别惊讶,她绝对是我亲生的,不骗你。
当然,既然说要送给你,她就是你的孩子,名字也由你来起。我尽不到养育她的责任,自然不会担母亲的名头。如果你要问我原因……大概,觉得你更适合养孩子一些吧,恨不得事事替人安排。
正巧赶上你怀孕,养一个是养,养两个也是养。上封信你还念叨,说等孩子生下来,一定要让我当干妈。作为干妈不能到场庆祝的补偿,我会把两个孩子的教育资金都寄给你,随你花——比你和沈衢这辈子工资加起来的都多。
这几年,我可能离不开中央了。我那两个不值钱的徒弟最近总吵架,吵完又气势汹汹地来找我评理。事关很多,我当不了甩手掌柜。如果我这些年没能去见你,也没能再跟你写信,别怨我,要怨就怨这烦人的工作拖着我,跑都跑不掉。
小孩儿拜托你帮我养着。你什么都不用跟她说,就当是我俩的孩子,你替我爱她,替我当她的母亲,替我,让她幸福——其他的可以转述给沈衢,这句话别跟他讲啊。
陈珂,总之……」
“谢谢你。”
林洱的声音泛起些波动,“这是她最后一封,写给你母亲的信。”
陈尔若抬眼。
“所以,只靠这些,就能证明她爱我?”
一封口述的信能说明多少林菲对她的爱?
她能感受到的,只有她母亲陈珂对她的爱。比起林菲对她的爱,这封信只能证明她们亲密的朋友,亲密到能将不足几个月大的婴儿寄托给对方。
这次,林洱没再激烈驳回她的质疑。
她显得很安静,搂紧了臂弯里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