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归每次同他说话都要万分小心。自从她知道了他就是谢朔,越看他的身形便越觉得与记忆中的谢二公子相似。
作为和他朝夕相处的妻子,她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将他认出。可从前的抵触让她忽视了所有可亲可疑的细节。
如今事情明了,奚归反倒生出几分愧疚。
有好几次,她的“谢”字都差点脱口而出,可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多一个人叫这个名字,他便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李弃有自己的考量,她不该给他添乱。
因而她连“谢谢”都说得少了。
守住一个秘密竟这样艰难,真是不知道李弃这七年是如何藏住的。
奚归一边招呼侍女收拾随军南下的行李,一面偷偷看向写文书的李弃。
大战在即,李弃的心境却平和得有些异常,像是压着什么隐隐的兴奋,期待着什么。
直到坐上南下的马车,奚归才意识到,李弃这是要回家了。
他已经在京城呆了七年了。
-
奚归和两个婢女的马车紧紧跟在李弃后边。
她在车上睡了好几觉,暮色将至时隐隐听见最前头领队的人喊道:
“前方就是庐州城,带将士们先进城驻扎。”
奚归掀帘向外望了一眼。
庐州城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城门将闭,一拨人挑着担子或是推着木车排着队出城,一切井然有序。
李弃座下的黑马一下一下甩着尾巴,倒是悠闲。
他旁边是晋王,背挺得老直,还束了一顶极高的发冠,像是要在身高上压过李弃一头似的。即便没看见他的脸,奚归也能想到他倨傲的神情。
她放下帘子,继续斜靠在椅背上假寐。
闭上眼睛,听觉就会变得格外灵敏。
她听见车轮压过地面上的石砖咕噜噜向前,听见放轻了脚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的市井喧嚣,甚至远方春风拂过芦苇荡的沙沙声。
这支队伍会驻扎在曾经父亲的队伍驻扎过的地方,而李弃会带她回一趟奚家宅邸。
奚归只可惜父亲没有跟来,再没有其他的感触。
得知李弃就是谢朔后,她好像看开了许多东西,甚至觉得那些弯弯绕绕的政斗输赢与她也没什么关联了。
大周的掌印或许是不该鸠占鹊巢,但靖王的弟弟谢朔可以。
“夫人,离宅子还有好长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