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家门口,梅老头正靠在柿子树上抽旱烟。
火光明灭,映得那双眼浑浊又黯然。
“夜间凉,阿爷怎的不回屋?”
梅鹤时到了跟前,梅老头才回过神来,抬手抹了把脸:“你阿奶还睡着,出来透口气。”
晚风拂过,柿子树簌簌作响,一片翠叶落在肩头。
梅鹤时抬手拂去,思及过往几日种种,半蹲下身:“阿爷,您可怪我?”
梅老头怔了瞬,烟袋杆在石头上轻轻一磕,摇了摇头:“你做得对,遇上这种事就该告诉家里人。”
是老二被人带歪了。
亦是他这个做爹的,没教好老二。
梅老头望着眼前初具风骨的少年,浑浊眼里泛起一层湿意,半晌长叹一声。
他心里清楚,这些年老二心里总憋着一股气,觉得他和老婆子偏心时哥儿,怪他们对他不管不顾。
可时哥儿打小命苦,走路还不稳当,亲爹便去了。
尚未成人,昂哥儿又战死沙场。
他们做长辈的,不多偏疼他几分,还能疼谁?
更遑论,老大临终前还念念不忘,说自己没能出人头地,没能给家里改换门庭,愧对梅家列祖列宗。
时哥儿自幼聪颖过人,眼睛里有股韧劲,许夫子也说他读书有天赋,让他们一定要好生供他读书......
梅老头不愿再想那些伤心事,抬手抹了下眼角,语气软下:“时哥儿莫要多想,你二叔只是一时钻牛角尖,过阵子便能想明白了。”
他轻拍梅鹤时左肩:“你阿娘一早便做好了夕食,只等你回来。时哥儿累了一日,快去吃饭吧。”
梅鹤时嗯一声,起身去灶房,帮忙端碗拿筷。
一家子沉默着用了夕食,梅二婶清楚梅老太病倒是因为她男人,心虚得紧,见所有人放下筷子,便张罗着收拾碗筷。
云恩玉打了盆热水,让梅鹤时去洗漱。
梅鹤时端着木盆问:“阿奶如何了?”
云恩玉将水瓢放回锅里:“吃了药好多了,只是时睡时醒,打不起精神。”
说罢推了下幼子:“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起。阿娘在锅里留了饭,你阿奶醒来若是饿,热一热便能吃。”
梅鹤时依言回了东屋,拉过墙角的旧布充当帘帘幕,有条不紊洗漱。
灶房内,云恩玉望着幼子离去的背影,半靠在灶台边,呼吸清浅。
良久,低叹一句:“终究是徒增感伤罢了。”
夫君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