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鹤时迎上梅老二浮肿的脸,微不可察拧了下眉,淡声道:“一路尚且安稳,不算劳累。考题皆已答完,至于名次,静待放榜便是。”
梅兴业被他冷淡态度堵得一噎,脸上的笑僵了瞬,随口打个哈哈混过去,晃悠着钻进灶房,嘴里还嘟囔着讨水喝。
梅鹤时垂眸看了眼腿边的两个孩子,去灶房端碗拿筷。
夕阳收敛最后一抹余晖,一家十口分两张桌落座。
粗瓷碗里盛着糙米饭,配着新割的春韭与清炒荠菜,边上搁着一小碟腌肉。
对捉襟见肘的梅家而言,腌肉是极为难得的好东西。
梅老二眼馋得紧,筷子一伸便要去夹。
手还没碰到碟子边,“啪”一声脆响,被梅老太用筷子狠狠敲了手背。
“馋不死你!”梅老太气不过,又敲他一下,“时哥儿在城里受苦受累,瘦得脱了形,这肉是给他补身子的,你也配抢?”
梅老二疼得缩手,讪笑两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满心不忿却不敢发作。
梅老太瞪了眼不成器的儿子,夹两块最肥的腌肉,稳稳放进梅鹤时碗里。
她眼角皱纹挤在一处,满眼皆是疼爱:“考试费脑子,吃点荤腥补一补。”
梅鹤时握着竹筷的手微顿,唇线轻抿,勾起浅淡弧度:“多谢阿奶。”
咸香入口,顺着喉间落下,竟比他吃过的任何珍馐都更熨帖心肠。
用过夕食,云恩玉和梅二婶收拾碗筷,梅老头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两个小娃娃趴在桌边玩石子。
梅鹤时想要搭把手,却被梅老太推开:“不用你沾手,快去屋里歇着,身子要紧。”
无奈之下回到东屋,随手取过桌上一册旧书。
那是梅兴祖生前常读的书,纸页泛黄,边缘磨损,每一页都写满密密麻麻的批注。
墨色深浅不一,一笔一划皆是经年苦读的心血。
梅鹤时指尖轻拂过那些小字,借着夕阳余晖,安静翻看。
就在此时,隔壁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利的哭骂,隔着土墙狠狠撞过来。
“我可怜的文哥儿啊,被梅家那个小畜生毁了前程,老娘要宰了他......”
摔盆砸碗的脆响跟着响起,打破夜间静谧。
梅鹤时垂眸默读批注,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心底更无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