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人声嘈杂,脚步纷乱,皆是裹着单薄袍衫的男子,在衙役呵斥声中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
不待他有所反应,陌生画面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
少年双腿尽断,被衙役拖出考棚,鲜血在雪地里拖出一道刺目红痕。
阴暗牢狱内,少年蜷缩在稻草堆上,听见狱卒议论童生陈耀文得知府赏识,倏地咳出一口血,气绝身亡。
......
“时哥儿!”
一青年脸上堆着再和善不过的笑容,踏着积雪快步走近。
梅鹤时未作回应,只缓缓垂眸,看向全然陌生的稚嫩双手,及手中那只竹编的考篮。
篮身斑驳老旧,竹篾磨得发亮,提手处早已朽坏,略一晃动便吱呀作响。
下层屉盒的盖板翘开一道窄缝,寒风掠过,碎雪便簌簌飘入。
思及脑中浮现的种种光景,莫非是这具身体的过往?
仔细一想,却又不然。
梅鹤时望向那庄重威严的朱红大门,比起过往,更像是即将遭遇。
青年行至身前,拍着胸口道:“时哥儿,你真是让我好找,我一转头你就没......”
他话音倏然一顿,指向考篮那条细缝:“瞧你这考篮,盖板都翘开了,雪粒子落进去,笔墨吃食受潮,待会儿该如何应试?”
“好在时辰尚早,我先替你修整妥当,再一并查验笔墨,免得进了考场再出岔子。”
周遭几名考生闻言,眼中流露赞许之色。
这般风雪天,难得他有这份心。
梅鹤时低眉敛目,一派木讷姿态,只微微颔首:“有劳陈兄。”
陈耀文一手按住考篮盖板,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探入下层屉盒,拨弄里面的几只窝头,不无惋惜道:“你瞧,都湿了。”
梅鹤时淡淡一瞥,瓮声道:“稼穑艰难,不可铺张,剥去外皮便可。”
陈耀文瞧着他瘦削的双肩,忽而想起多年前,梅鹤时曾将自己舍不得吃的粽子糖分他半块,指缝间的纸卷莫名有些灼人。
只一瞬,他又想起前世那个高坐白马、万人簇拥的梅探花,迟疑尽数消弭,只余满腹嫉恨。
时哥儿啊,你勿要怪我无情。
只怪你命太好,挡了我的路。
陈耀文硬起心肠,侧身挡住众人视线,轻弹指甲,纸卷落于指尖。
再反手一按,将三个纸卷抵入隔层间那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