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昭手中的佛珠停住。
隔帘之外,书吏没有抬头。
可这句问话,比东宫、宁王、秦王都更深。
东宫看见亏空。
宁王看见暗仓。
秦王看见船。
李承砚看见的是人情。
粮路从来不是只有粮。
它欠谁的船,借谁的仓,过谁的卡,压谁的债,放过谁的人,救过谁的命,又得罪过谁的利。
这些人情,才是真正能让粮路活着的东西。
李明昭慢慢放下佛珠。
“回七殿下。白水粮路不欠一人之情,欠许多活人之账。”
书吏怔了一下,随即深深低头。
“在下记下了。”
他走后,屋内安静下来。
陆沉舟从屏风后出来,笑道:“四家人,四种问法。长安果然比江南热闹。”
李明昭没有笑。
她看着案上四张名帖。
东宫。
宁王。
秦王。
七皇子。
不过一批贡粮,便让各方露出饥色。
长安可以对沈案装聋作哑。
可以对春声渡少女视而不见。
可以把兰蕙、李景澄、盐徒、逃女都写成旧事。
可粮一入城,他们立刻都醒了。
敏锐得像饿狼。
谁亏空,谁缺兵,谁想养名,谁想探仓,谁想借路,谁想算人情,全部从一船米里露出牙。
李明昭忽然觉得可笑。
五年前,她带着青盐底册和半本密账进长安,满城人都在问证据值多少钱,谁能拿来用,谁会被它牵连。
五年后,她带着粮进长安,他们终于愿意主动来见她。
不是因为他们忽然有了公道。
是因为他们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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