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照冷眼看她:“你经常走这种路?”
乌娘笑了一下。
“我走灰路,不等于我造灰路。”
“你们黑水湾以前没送过这种船?”
乌娘眼神冷了几分。
“送过。”
黄照一把抓住刀柄。
乌娘抬眼:“我说送过,不是说卖过。逃人要走,伎馆要换船,牙婆也要过水。水路上不是每只船都写着人命价。”
“所以你们就不问?”
“问了,船就不走了。”乌娘声音也冷下来,“船不走,人就留在原处。你以为岸上比水上干净?”
黄照咬牙:“至少我不会拿灰路当本事。”
乌娘站起来,逼近半步。
“那你最好一辈子别求灰路救人。”
两人之间气息绷紧。
周三斗连忙站到旁边,不敢劝。
良久,黄照先松开刀柄。
“带我去春声渡。”
乌娘嗤了一声。
“硬骨头终于肯走脏路了?”
“为了找人。”
“找谁?沈令姝,还是黄莺?”
黄照看着她。
“都找。”
乌娘脸上的讥笑淡了些。
她转身吩咐水手开船。
“那就少摆清白脸。找活人,常常要从烂泥里捞。”
春声渡在白水下游偏东。
白日看去,并不阴森。
渡口两侧有画舫停靠,船头挂彩绸,水面浮着残花。小贩卖胭脂、帕子、香粉,乐坊采买的妇人拎着竹篮往来。远处有几间旧货栈,白墙黑瓦,看上去不过是江南寻常水口。
可黄照一下船,就闻见了不对。
香气太杂。
脂粉香、药草香、酒气、潮木气,还有一点被盖住的盐腥。
乌娘没有往热闹处走,而是带他绕到西口。
那里路窄,泥深,墙根堆着旧箱、破席和几只麻袋。
黄照蹲下,翻开一只麻袋。
里面空了。
袋角却有干硬的盐灰。
他捻了一点,和阿柒鞋底灰一比,脸色沉下。
“同一类。”
乌娘在旁边道:“旧盐袋拿来遮货,很常见。可这里不该有这么多。”
黄照抬头,看见货栈后墙下还有几只烧过的木箱板。
箱板外层有香料标记,内层却被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