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牙人脸色彻底难看。
“少夫人这是拿我换命。”
“是。”
她答得太快,马牙人反倒怔了一下。
李明昭看着他。
“你可以不换。那白水以后不从你这里走船。你先前的押名,我也会送到官府和粮行手里,让他们看看马牙人到底替谁拖过船,压过价,收过几份佣。”
马牙人咬牙。
“那人值一份船契?”
“值。”
“一个逃灶盐户?”
“一个知道楚州盐仓底灰、内库旧车和假耗口的人。”李明昭声音很轻,“马牙人觉得,他若被官府带走,会不会供出什么?又或者,官府根本不会让他活到供出来?”
马牙人沉默。
这江南水路上,谁都不干净。
知道太多的人,死得最快。
他终于伸手,按住那份副契。
“我只说他是临时脚夫。”
“足够。”
“工钱未结。”
“白水认。”
“若官差要带人?”
李明昭看着他。
“那你就告诉他们,人若被带走,白水拖欠脚夫工钱一事,就要请县衙过问。到时你这个中牙,也得去作证。”
马牙人狠狠吸了一口气。
“少夫人真狠。”
“我只是记账。”
片刻后,马牙人起身,走向码头。
他走得不快,却正好赶在官差要把周三斗拖下船时开口。
“哎,官爷,这人不能带。”
小捕头回头:“你说什么?”
马牙人赔着笑。
“误会,误会。这人是前日我给白水粮船临时找的脚夫。下游卸粮时缺人,我作的牙保。他工钱还没结,今儿随船回来讨账。官爷若说他是逃犯,也得先让我把牙账说清,不然白水欠薪,日后闹到县里,小人也不好交代。”
小捕头皱眉:“你作牙保?”
马牙人从袖中取出牙牌。
“是。码头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前日白水粮船卸货,小人调过脚夫。”
他没说周三斗当日是否真在场。
只说他调过脚夫。
这话不全真,却也不全假。
官差看向周三斗。
周三斗低着头,身体绷得像一根快断的绳。